云灼看着他闪烁着淡淡光泽的眼眸，怯懦中蕴含着勇敢，突然明白最初那股熟悉感真正从何而来。

他们经过另一条冰冷刺骨的河流时，云灼打了个寒颤，缓缓说：“小道友，哎……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少年身躯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半信半疑：“……是吗？”

“嗯，”云灼神色透出一股浓浓的怀念，视线落在前方，渐渐描摹出一个模样，与先前次次回忆里的都不同。

……

晏芝并不是一开始就同她在东吟梧、凤凰族内长大的。

她两百多岁的时候，真身才刚刚学会飞行，技巧还不够熟练，就被迫接了一则族内任务。东吟梧山脚下，有一座小村庄，名为云汐，云灼根据任务，需要解决云汐村近期山鬼横行的灾祸。

“山鬼是什么东西？”她踏上云汐村黑黝的土壤，好奇地问随行长老。

“人死之后，夜间释放的气息吸引来游魂，山鬼与游魂相像，若得灵智会冒充游魂，吞杀活人。”长老解释。

严格来说算是云灼作为神女第一次下山，她迫不及待扫黑除恶：“哦，那山鬼算恶，我把山鬼通通捉拿，就算完成任务了吧？”

长老微微一笑，只说：“小少主，这就需要你自己去探索了。”

任务还规定，云灼不能暴露神女的身份，换上普通衣服，她只能全村一家一家的询问过去，不过她从小被养出的非凡气质仍然使村民们受宠若惊，甚至吸引了当地的年轻小伙，赤着脸给她送花，积极为她指引路线，大大方便了她的任务，她也毫不拒绝，给长老气得够呛，说她一点儿也不矜持。

靠着小伙的帮助，云灼解决大部分山鬼，很快轮到最后一家。

仗着前面积攒的经验，她已经将法子熟练于心，无非就是用火系灵力将墓碑边的白飘挨个扫过去，会躲会叫的就是山鬼。

不过如此。她这样想着，敲响这家的门，没反应，小伙突然说，这家昨夜刚死了人，唯一的孩子去了墓地，整夜未归，他提议云灼直接上墓地找。

云灼想，整夜未归？那不更得进屋看看，万一那孩子在无人觉察的时候回家了呢，而且她当时直觉屋内会有人在，正要推门，突然有村里人从下墓山，路过说，那孩子仍在墓地。

云灼一行人便赶去墓山，翻过许多山头，终于在最偏僻的矮林边，寻到了那孩子。

云灼见到那个场面，震惊不已，那孩子竟是个同她岁数差不多的女孩，山间下过一场雨，她满身污泥地跪在墓碑边，周围萦绕着大团白飘，它们正在挤着啃食她的肩膀，鲜血淋漓，而她一动不动。

云灼立刻挥出火焰砸过去，火舌即将触及白飘，女孩有所感应般转过身来，却是拍散白飘，挡住它们，硬生生接过火焰。

众人皆是惊愕，云灼率先冲过去收了火焰，给女孩划出结界隔绝白飘，要收拾白飘时，她被一双湿冷得不像活人的手紧紧抓住，接着，对上一双红血丝密布的眼，女孩沉默着，死死拦着她，神情是怯懦至极的，行为却大胆。

云灼却以为她在害怕，想了想，吐了点火在掌中，反过来边暖女孩的手，边安慰她，“没事儿没事儿，我是来救你的，不怕啊……来，我给你暖暖。”

女孩抓她手的动作骤然僵住，神色在灰暗的山林间，有错鄂，有茫然，有震惊。

她看向云灼，手中力度渐渐降低。

见效了，云灼很高兴，再接再厉道：“对对，我保护你呢，别害怕了，我一会儿帮你全干掉！”

为了不妨碍任务，云灼刚刚传音让大家留在原地稍等，自己足矣。暖得差不多了，云灼打算起身找白飘，女孩突然说话了，她的嗓音很细：“……不要去。”

“什么？”

女孩认真而固执，眸色乞求：“不要，去，伤、伤害。”

云灼以前听错了，她不可置信指了指白飘，女孩却肯定地点点头，垂眸怯怯道：“它们，对我很重要。”

云灼张大嘴，看到女孩血肉模糊的肩：“……不是，为什么？你不知道吗？它们刚才在咬你，伤你，是山鬼啊！”

然而，女孩目光难得温和地看着结界外的白飘，认真道：“不是……山鬼，没有……山鬼。”

“……它们是我的至亲。”

云灼差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了：“怎么可能啊，你的肩膀受伤了啊，被咬的时候不痛吗？”

“痛的吧。”女孩轻轻说，眼睛仍然红肿，声音带上了哽咽，“只是痛而已，不痛的话，就……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