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望攀附完全侵占大脑的下一秒,处于半空中的设施便开始了独属于它的特殊处刑——毫无防备的急速下落。
正常情况下,在设施突然下落的那一刻,设施上的人其实是静止状态,但会被设施上的安全设备强制拽着一同向下。
但林韦爻的处境有些特殊。
安全设备完全发挥不了效果,没办法拽着他和设施一同向下,只能是他拽着身体两侧的背带强行让自己和设施一同向下。
这就又出现了另一个问题——拉力。
林韦爻作为一个一百二十斤的男人,两条手臂一定能承受住略大于自己体重的重量,因为他至少还能做一个标准的引体向上。
但在他下降的瞬间,手臂承受的拉力实际上要大于他的体重,甚至可能达到几倍之差,就算他能够利用勾起的两条腿紧贴住座椅下方来分担其中一部分力,手臂受到的力依旧还是会大于体重。
况且,即便他的肌肉此刻超常发挥,带动着手臂紧勾住背绳将他焊在设施上,他的骨头也未必能承得住。
跳楼机毕竟不会只上升下降一次就结束,它会重复颠簸数次。
只要在这其中一次里,他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出现撕裂,或是肱骨、桡骨、尺骨因为承受不住拉力骨折,他就会死。
相比于这个跳楼机,大摆锤此时忽然变成了小孩过家家的玩法。
但连林韦爻自己都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真的咬牙挺到了跳楼机颠簸结束,设施慢慢下降停落至地面的那一刻。
原来他的身体真的比他的内心更想活下去。
他已经完全回忆不出刚才的所有经过,唯一残留下那么一丝丝的记忆,就只剩下对穆清流的辱骂,要多脏有多脏的辱骂。
他甚至中途还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意识,像是梦中惊醒一般,眼中看到了短暂的现实,看到了一扇被月光照得微微发白的窗帘,而后又迅速回归当下,继续用本能与生死抗衡。
意识到自己安全时,林韦爻紧绷的身体终于得以完全放松下来,还没等兔子服蹦跳到设施旁,他就像摊假水般从座位上流到地面,整个人扁平地铺开。
“你好厉害哦!”兔子服蹦到他身边不停鼓掌庆祝,“你是我今天见到的第一个没有消失的人!”
林韦爻实在没多余的力气和兔子服搭话,就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要不是呼吸这个动作是身体本能驱使,他现在可能都会生生把自己给憋死。
趴在地上缓了几分钟,林韦爻才终于恢复了些力气,就在他准备从地上爬起来时,却发现自己两条胳膊完全使不上力,就连扶着地面将自己上半身撑起来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同时,肌肉还一直无端感受着被撕扯般的疼痛。
“给我盖章!”他勉强用双腿将自己撑起,跪坐在地上,哑着嗓子看向兔子服,问:“你的章呢?”
“章在这里哦!”兔子服晃了晃脑袋,抬起右手摆了摆,随后又伸出左手抓住右手手掌,猛地向前一推,林韦爻只听见咔的一声,兔子服身上的白色绒毛便开始被流出的红色鲜血浸染。
当兔子服的左手从右手手掌处移开时,断掉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根被模糊血肉裹住的骨节,而漏出的那部分骨节刚好和林韦爻之前见过的那些印章大小相同。
“你的票呢?我来给你盖章!”兔子服依旧兴奋地朝林韦爻开口,但说话时的声音却有些颤抖,就像是个明明疼得想哭,却嘴硬着说自己完全不疼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