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众人难免唏嘘。
这时,一旁观战的谢宣出声道:“他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境界升得太快了?”
谢宣摇了摇头,忽然站了起来,“我今日找到了拔剑的理由。”
说罢直接拿起佩剑万卷书,运功移步到了台上。
苏昌河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儒剑仙。”
一座皆惊。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儒剑仙?我不是在做梦吧!”
“听说儒剑仙之前还是国子监的祭酒,连皇子都是他的学生呢!”
谢宣一副书生打扮,常着一袭青衫,是温润如玉的君子之姿,单论容貌,四大剑仙中他当属之最。
他笑了笑:“今日见大家长风姿绰绰,谢某也想领教一二,不知大家长意下如何?”
闻言,李寒衣登时翻了个白眼,苏昌河则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一脸“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的神情。
苏暮雨也略感疑惑,只因在几大剑仙中,儒剑仙向来是最不喜舞刀弄剑的那一位,就连雪月剑仙想与他比剑都难。
“苏寻。”
“大家长。”
苏昌河隔空一抓,一柄脱了鞘的长剑就落在了他手中。苏寻的剑形式古朴,苏昌河拿在手中,就散发出了若有若无的灼意。
苏暮雨看着那柄剑,只觉十分眼熟。
“既然是和儒剑仙比试,那自然得用剑。”苏昌河看着对面的谢宣,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谢宣负手而立,手中握着佩剑“万卷书”素雅简洁,一如他本人,温润中又自带风骨。
“既然儒剑仙想看我苏昌河的剑,那可得瞧好了。”
话音未落,苏昌河的身影倏然模糊了起来。
那并非是极致的快,而是一种违背常理的“消失”,就好像他脚下的阴影活了过来一般,将他瞬间吞没。下一瞬,他已出现在谢宣左侧三尺之地!
这会儿连向来处变不惊的苏暮雨都大吃了一惊,他竟从不知苏昌河何时练了这等诡谲的身法,速度之快,连他都未曾看清。
谢宣眉头微蹙,对这诡谲身法略感诧异,这与方才苏昌河施展的身法大相径庭,但反应却丝毫不慢。他并未拔剑,左手袍袖如流云般拂出,袖袍鼓荡间,一股醇和磅礴的内力涌出,似春风吹拂,又稳如泰山。
“砰!”的一声。
谢宣身形微晃,青衫向后猎猎作响,脚下却如生根般未退半步。苏昌河则借势飘回原处,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只是幻觉。
“好一个‘浩然袖’。”苏昌河颔首,眼中掠过一丝丝赞赏。
“大家长的身法更是神鬼莫测。”谢宣神色平静。
苏昌河轻笑,“听闻儒剑仙的‘春秋剑法’,正气凛然,最重势。苏某倒想看看,当势不在你处时,剑是否还能那般从容。”
他再次动了。只是这一次,身法更快,更疾,如同鬼魅般绕场游走,带起道道残影。苏昌河不再近身强攻,而是以气为剑,隔空点出,一道道凝练的剑气,从四面八方射向谢宣。这些剑气角度刁钻,专攻关节、穴窍等不易防备之处,阻滞身形,却又不会直接伤人。
谢宣立于场中,身形不动,右手终于握上了万卷书的剑柄。
“锃——”
清越的剑鸣如龙吟般响起,一道温润如玉的剑光挥洒开来。谢宣的剑招并不繁复,每一剑都显得恰到好处,将那些袭来的略带灼意的剑气一一化解。剑身之上,隐隐有白芒流转,那是他自身浑厚的真气,将苏昌河那无孔不入的气劲隔绝在外。
“好剑法。”苏昌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来,带着一丝缥缈,“守得滴水不漏,几近完美。可惜……完美本身,便是破绽!”
他身影骤然在谢宣正面凝聚,剑气疾点,并非攻向谢宣,而是点向他身前空处。同时,左手一挥,打向谢宣身后几步外的栏杆。那栏杆顿时“咔嚓”一声,断裂开来。
这一下变起仓促,谢宣脚下的受力点瞬间发生细微变化,他完美的守势不由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凝滞。
就是现在!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苏昌河手握长剑,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寂灭之意,直刺谢宣因那瞬间凝滞而露出的破绽。这一剑,速度、力量、角度,都与先前截然不同,简单、直接、粗暴,充满了必杀的决绝!
谢宣眼中精光一闪,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他不闪不避,万卷书发出一声清啸,剑尖震颤,幻出三点寒星,分取苏昌河咽喉、心口、手腕,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以攻代守,正是应对这种绝杀之招的上上之策。
然而,苏昌河似乎早已料到。他前刺的剑势不变,手腕却极其微小的一个翻转,剑身轻颤,谢宣那三点剑星轨迹被带得一偏,擦着苏昌河的衣角掠过。而苏昌河的剑,已突破所有阻碍,直抵谢宣胸口。
胜负已分。
剑尖在触及青衫的前一瞬,堪堪停住。所有的杀气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苏昌河手腕再一翻,长剑归鞘。他后退一步,玄衣之上,纤尘不染。
谢宣怔在原地,视线缓缓下垂,他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被剑气刺破的一个微小孔洞,又抬眼望向苏昌河,神色复杂。
他输的不是剑术,而是对方那算无遗策的心机,苏昌河从一开始就在布局,用言语、身法,最终利用那微不足道的环境变化,诱出了他守势中唯一可能存在的、甚至不能称之为破绽的破绽,再以匪夷所思的剑器震颤之法,破了他以攻代守的最后手段。
“承让。”苏昌河语气平淡,听不出胜利的喜悦,“儒剑仙的剑,光明正大,苏某佩服。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这世间之事,并非皆在光天化日之下。阴影之中,亦有规则。暗河所求,无非是在这光暗交织之地,争一份生存之地。”又回到谢宣脸上,“还望儒剑仙莫要为难才好。”
谢宣默然片刻,将万卷书收入鞘中,发出一声轻叹:“今日方知,大家长之剑,不在锋芒,而在谋断。谢某受教了。”他顿了顿,继续道,“江湖路远,光暗并存。只要暗河行事不违底线,谢某自不会多生事端。”
苏昌河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正要转身之际,一股极寒的剑意扑面而来。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