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外,断魂谷。
此地因上古一场惨烈仙魔大战而得名,据说曾有无数大能陨落于此,魂魄不散,戾气沉积。千载以降,此地已是草木难生,怪石嶙峋,终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能隔绝神识探查的诡异雾气。罡风穿谷,发出如同怨魂呜咽般的凄厉声响。
寻常修士,若非必要,绝不愿踏足此地。也正是这份天然的隐蔽与险恶,使得它成为了某些见不得光交易的理想场所。
今夜,谷内一处相对背风、被几块巨大黑色岩石环抱的洼地中,数点幽绿的法术光芒微微闪烁,勉强照亮了方圆十余丈的范围。
洼地中央,站着两拨人。
一拨约五六人,为首者正是玄天门的李长老。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玄青色道袍,面容古板严肃,只是眼神深处,却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与阴鸷。他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身着玄天门服饰的弟子,气息沉凝,都是金丹后期修为,显然是李长老的心腹。
另一拨人数相仿,穿着打扮却各异。有裹着黑袍、看不清面目的,有脸上带着奇异刺青的,还有浑身缠绕着不祥黑气的。他们周身气息混杂,带着明显的邪异和混乱感,赫然是与“烬”组织有关联的邪修!为首一人,身形干瘦如竹竿,披着一件破烂的灰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和两片毫无血色的薄唇,手中拄着一根仿佛人骨拼凑而成的扭曲法杖,散发出元婴中期的阴冷波动。
两拨人之间,气氛微妙而紧张。
“东西带来了吗?”李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灰袍邪修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的低笑,挥了挥手。他身后一名黑袍人上前一步,将一个刻画着封印符文的漆黑铁盒放在地上,打开盒盖。
盒内,静静躺着三件物品:一枚不断扭曲、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面孔挣扎的血色晶石;一把通体乌黑、刃口呈锯齿状、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短匕;以及一块刻满了诡异符文、不时闪过暗红流光的骨片。
“血怨晶、蚀魂匕、还有记录着‘烬’组织部分据点信息和近期行动计划,经过修改和筛选的的魂骨。”灰袍邪修嘶哑道,“足够坐实沈清弦与吾等‘勾结’的‘证据’了。尤其是这血怨晶,可模拟出与魔尊凛月同源的、被‘烬’魔毒素污染的气息,配合蚀魂匕留下的伤口和魂骨中的‘供述’,保管她百口莫辩。”
李长老眼中闪过一抹满意的精光,示意身后一名弟子上前检查。
那名弟子仔细查验了片刻,对李长老点了点头。
“很好。”李长老也取出一个储物袋,抛了过去,“这是约定好的东西。上古残破阵图三卷,玄天秘境采集的‘玉髓琼浆’一瓶,以及……关于昆仑近期巡防路线和薄弱点的详细舆图。”
灰袍邪修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再次发出低沉的笑声:“李长老果然是信人。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各取所需。沈清弦倒台,玄天门掌控昆仑,我等在北荒和幽冥教那边,也能多些‘话语权’。”
“哼,只要你们信守承诺,事后不再踏足昆仑地界,并交出控制那‘血怨晶’中模拟气息的法诀,你我便是两清。”李长老冷声道。
“自然。”灰袍邪修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据我们的人观察,听雨楼那边,似乎也聚集了不少人。云梦辞那老婆娘不好惹,魔尊凛月虽然重伤,但似乎得了混沌石,状态诡异。贵派打算如何应对?需不需要我们……再‘帮’一把?”
李长老眼中寒光一闪:“不必。昆仑之事,昆仑自会处理。你们只需管好你们自己的事。记住,今夜之后,你我从未见过。”
“明白。”灰袍邪修收起储物袋,也不拖泥带水,转身就欲带着手下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异变陡生!
“咻——!”
一道清冽无比、却快如闪电的琴音之刃,毫无征兆地撕破了断魂谷上空的灰雾,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斩向那灰袍邪修手中的储物袋和地上的漆黑铁盒!
这攻击来得太过突然,且琴音之刃无形无质,轨迹刁钻!
灰袍邪修脸色剧变,反应也是极快,干枯的手掌猛地一抓,浓郁的灰黑色邪气涌出,化作一只鬼爪,抓向琴音之刃!
“嗤啦!”
琴音之刃与鬼爪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鬼爪被轻易斩开,琴音之刃虽被削弱,却依旧余势不减!
“铛!”一声脆响,储物袋被琴音之刃擦过,表面灵光瞬间黯淡,虽未被直接斩破,却也受损!而地上的漆黑铁盒,则被另一道紧随而至的琴音之刃精准命中盒身!
“咔嚓!”铁盒上的封印符文碎裂,盒盖被掀飞,里面的三件“证物”暴露在空气中!
“什么人?!”李长老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同时袖中飞出一面青色小盾,瞬间放大挡在身前,警惕地望向琴音袭来的方向。
灰袍邪修更是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在这等隐秘之地,竟会被人伏击!而且这琴音……他猛地想起一个名字,心头一沉。
灰雾翻涌,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洼地四周的岩石阴影中缓缓走出。
为首之人,一袭青衣,身姿挺拔如松竹,容颜清冷如覆雪,正是本该被禁足在静思崖的沈清弦!她手中托着一架样式古朴的七弦琴,琴身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琴弦之上,犹有灵力微光残留。
在她身侧,是四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昆仑长老,以及十余名穿着各异、却都散发着不弱气息的修士——有昆仑其他峰头对玄天门霸道作风不满的同门,也有与沈清弦交好、受邀前来的外派道友。林婉亦在其中,手持长剑,警惕地护卫在侧。
沈清弦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李长老惊怒交加的脸,最终落在灰袍邪修和地上那些“证物”上。
“李长老,”她的声音清冷,在呜咽的罡风中清晰可辨,“勾结邪魔外道,构陷同门,出卖宗门利益,甚至意图以邪物栽赃……这便是玄天门秉持的‘正道’吗?”
“沈清弦!你……你怎会在此?!”李长老脸色铁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不是被严密监视在静思崖吗?怎会出现在这里?还带了这么多人?!难道……她早就察觉了?
“静思崖清冷,出来走走,恰好听闻断魂谷有‘盛会’,特来观摩。”沈清弦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不想,看到了如此精彩的一幕。”
“你血口喷人!”李长老色厉内荏地喝道,“本座乃是察觉这些邪魔外道在此密谋,特来探查!正要出手擒拿,你便突然袭击,扰乱本座计划!沈清弦,你私自离崖,勾结外人,袭击同门长老,才是罪大恶极!”
“探查?”沈清弦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带着心腹弟子,与邪修‘交易’,接受对方提供的、用来构陷我的‘证物’,这便是李长老的‘探查’之道?果然别具一格。”
她不再与李长老做口舌之争,目光转向那灰袍邪修:“‘烬’组织的余孽,你们与幽冥教的勾连,在北荒的图谋,还有……试图嫁祸于我,离间仙道内部的伎俩,到此为止了。”
灰袍邪修眼神阴鸷,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他嘶声道:“沈清弦,你自身难保,还敢多管闲事?就算你抓了我们,玄天门会信你?仙道各派会信你?你与魔尊凛月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早已是人尽皆知!”
“我与凛月之事,自有公论,不劳费心。”沈清弦眼神微冷,“至于你们……拿下之后,搜魂炼魄,自然能知道该知道的。你们背后是谁,意欲何为,总会水落石出。”
“狂妄!”灰袍邪修厉喝一声,手中骨杖猛然杵地!“动手!一个不留!”
他身后的邪修立刻各施手段,一时间,污秽的血光、漆黑的毒雾、凄厉的鬼影,朝着沈清弦一行人蜂拥而去!同时,灰袍邪修自身则化作一道灰影,直扑地上的铁盒和证物,显然想毁掉或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