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把木盆搁在地上，主动跑过去，“姐姐，你找我？”

“你就是小红呀。”陈雪游笑吟吟道:“我是漪兰阁的段青萍，你叫我青萍就好。对了，四爷可在屋里么？”

小红摇摇头，“四爷大早便出去玩了。”

“哦，去哪里玩，四爷这一天天的到处跑，他都在外面玩些什么？”

小红眉头紧锁，思索半日，“我也不知道。”

褚明月远远看见，笑嘻嘻地走来，对段青萍道:“你问这傻丫头，还不如问我，她晓得什么，她呀，小时候脑子烧坏过，不大聪明的。”

小红的确较普通的姑娘家是蠢笨可些，不过心里很有自知之明，平时也从不与人争执，只安安静静做事，没做好乖乖受罚，也不曾抱怨。

且日复一日手上都是这些活，倒也勉勉强强顾得过来，再细致的虽不能够，好在郑砚池自己也应付得过来。

“那倒真是可怜。”陈雪游眼中流露出同情之色。

一个傻丫头，给人家当贴身侍婢，想必之前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小红笑嘻嘻道:“我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呀。”说完，用手抖开手里的湿衣裳，继续晾。

两人皆叹道:“她倒是知足。”

“可不是么，傻人有傻福。”

是夜，下人房里，一灯如豆，映出壁上两道纤长的身影。

桌上堆满各种布料，小竹筐里满是从旧袄子里拆出来的棉花。

青萍一笔一画将图样画好，瑞云照着图样，用白色绒布裹了团棉花缝好。

“对，这个位置缝好，肚子应该再挺一些。”

“眉毛是这样的，嘴巴再翘一点，得体现他的神气！”

熬到天明，东方既白，瑞云吹了灯，丢了手里的活计，伏在桌案上。

“不行了，我得睡会儿。”

青萍拿起娃娃，细看五官，眉如刀裁，眼神凌厉，小嘴一撅，赫然就是四少爷郑砚池的模样。

瑞云沉沉睡去，段青萍抱了条毯子给她盖上，随后拿着桌上的娃娃去见柳姨娘和郑三姑娘。

郑三姑娘乍然看见这光屁股光身子的男娃娃，羞得满脸通红，蹙起眉道:“哟，你怎么做个这样的人偶，又不穿衣服，怪臊的。”

“这是池哥儿。”柳姨娘笑道。

“对对对，”青萍补充道:“回头给他做身威风凛凛大将军的衣服，他肯定喜欢！”

郑霜华牵起青萍的手，翻开她掌心瞧了瞧，叹道:“做衣服得用缎面才好看，还要绣金线才显奢华富丽，这缎子最是娇嫩，你也不看看你的手，都是茧子，可不得刮出毛刺来。你不知道，我这四弟挑剔得很，有毛刺他是绝对不要的。”

段青萍听得怔怔的，她对刺绣的知识不甚了解，平时只给瑞云打打下手，做点粗糙的活计，哪里晓得这些门道？

“那可怎么好？”

“说不得，还是我来做。”郑霜华叹道。

若是为了四弟，她倒懒得费这些功夫去讨好他，完全是为自己的母亲少操些心，她才这般殷勤。

果然，柳姨娘见女儿这般懂事，甚是欣慰。

终于到了四爷生辰那天，柳姨娘早早便起来梳妆，打扮得极是俏丽动人，精神头十足。

只是郑砚池虽然挨过父亲教育，收敛不少，对生母依旧是疏离冷淡得态度。

柳琴心命青萍将一只锦盒递给贴身伺候池哥儿的丫鬟，笑道：“池哥儿恭喜，今日又长一岁了，可吃过长寿面了？”

郑砚池抬眸扫了她一眼，慢悠悠起身，和姨娘行礼问安。

“吃过了，姨娘请到外头吃茶！”

柳琴心在外间做了一会儿，不时就有人拿着礼物匣子进来。

只见关妈妈拿着一只紫檀木匣道：“哥儿快来，这是太太的贺礼。”

郑砚池大声道：“快拿来我瞧瞧，母亲今年送了什么？”

听这声音，语气异常兴奋，可见母子关系极好的，这倒让柳姨娘心里很是酸涩。

关妈妈打开匣子，明黄的缎面上托着一串宝塔珊瑚珠，颗颗大小不一，如同宝塔，故有此名。珠子色泽莹润红亮，在手里摩挲一番，比玉的质地还莹润。

“太太说了，这是慧明大师开过光的珠子，必能保佑哥儿一生福泽康健，福寿绵延。”

“哈哈哈，我喜欢，嬷嬷替我谢过太太！”

柳姨娘被晾在那里，一直都没有人过来斟茶，丫鬟们宁可闲着在那里拌嘴，也不肯搭理她们。

段青萍知道，这些人向来是拜高踩低的，见柳姨娘既不讨老爷喜欢，更不得儿子待见，就越发怠慢了。

她拦住一个路过的青衣小婢，“有你们这样待客的吗？姨娘都在这里等了这么久，连杯茶水都没有！”

那小丫鬟昂起头，很是不屑，"想喝水啊？自己倒啊，那桌上又不是没有！"

“你！”

“算了，青萍，我们回去吧。”

回到漪兰阁后，瑞云和郑霜华得知情形，都叹气道：“这次肯定又是白费功夫了，四爷那里要什么好东西没有！”

段青萍沉默不语，不过她也只能尽人事待天命了。

既然四爷不买账，那就只能劝姨娘宽宽心，不必太在意，只要孩子过得好不就行了。

郑霜华也劝道：“我看四弟在太太那里也挺好的，小孩子到了这个年纪总是有点叛逆，姨娘也不必过于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