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状态很差,放个草稿吧,反正也没人看)
柳姨娘病榻缠绵三五日,整个人恹恹瘦损,银条儿似的,两片丰润鲜红的薄唇干枯失色,只有出的气,没见进的气。
底下人看着,都觉得差不多是该预备后事,如今人人都存着这个心思,愁起各自的打算。
三姑娘不知疲倦,日日在母亲床前侍奉汤药,眼睛熬得通红,纵是铁石心肠,也不由的心里泛起酸楚。
瑞云夜夜为姨娘祈祷,在天井里头摆着供桌,焚上三炷香,跪求老天给姨娘还魂。
陈雪游直叹气,“苍天要有眼,早就把坏人都收走,让好人一生平安发大财才是,你成天拜这个菩萨,那个佛爷,人人都有求于神仙,他们忙得过来吗?”
瑞云啐道:“你不帮忙也罢,别在我跟前说风凉话。”
陈雪游没工夫陪她搞封建迷信,还不如到柳姨娘病床前说几句好听得话,从心理层面激起她的斗志。
“姨娘,你不想着姐儿,也得想着哥儿,池哥儿再这样下去可就被太太害死了!”
柳姨娘听见这话,果然眼睛眨了眨,咳嗽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偏巧郑砚池这么晚,还过来看望姨娘。
身后来喜抱着两只大红缎子的锦盒,里面放着两条百年老山参,特特拿来给姨娘滋补身体。这山参这么珍贵,不像是郑砚池拿得出来的,必然要经过几位长辈同意。
可孙姨娘前日分明才说,家里的人参及到用时也不知哪里去找,好容易称出二两指头粗细的参,只是有些朽坏,药效自然也没那么好。
那更不是太太,太太平素吃斋念佛,也极少有用到人参的时候,况且这两支参还有些沾着新泥,显然是才挖出来不久的。
说来也奇,郑砚池自打进屋子,就大改往日顽劣性情,同几位姑娘请安,忽然噗通跪在姨娘床前谢罪。
“儿子不孝,未能及时来看姨娘,儿子有罪。”
“姨娘,您可得把身子养好,不然儿子没了亲娘可怎么活呀?”
“姨娘,以前都是儿子的错,您别放在心上,等您病好,儿子再来看您。”
郑砚池声音哽咽,说完这番话,忽然抬起手背擦眼泪,仿佛心中极其悲痛。
陈雪游浑身直冒鸡皮疙瘩,这么浮夸的演技也好意思在她面前班门弄斧,她可是科班出身,演长剧的。演技这个东西,要打动人,得讲究细腻真实,他这直愣愣背台词似的,哪会有人信?
可柳姨娘不但相信,还一个劲赞他孝心可嘉。
生生把女儿郑霜华给比下去了。
郑三姑娘倒不计较,毕竟池哥儿从小不在母亲身边,她更想着他点也是情有可原。
陈雪游觉得,柳姨娘真相信他有孝心,这也不是坏事。
如此一来,柳姨娘心里怀有期盼,郁结的眉头舒展,憔悴的脸上也有了几分光彩。
“池儿,你乖,一定要常来看姨娘啊。”
“嗯,儿子会的。”
郑砚池说了几句闲话,怕打扰柳姨娘休息,匆忙告退,实际上是真演不下去了,只怕多一秒就要露馅。
出得院门,郑砚池没回梵音堂,而是朝承恩堂的方向行去,陈雪游蹑足潜踪,悄悄跟上。
如今不裹脚,连跟踪人都方便许多。
刚下游廊,过东北角角门处,他父亲恰好过来,见他已从漪兰阁返回,急急追问道:“是池儿啊,可去看过你母亲了?”
“看过了。”
郑鹤秋声音颤抖:“她…她如今可好些?”
“看着身子不大好呢,浑身瘦得只有骨头了。”
“我教你的话,你都说了没?她什么反应?”
“她…姨娘她很高兴。”
陈雪游这才明白,郑砚池背后必有高人指点,不然以他那个倔强火爆性子,哪会说出那等宽慰温柔之语。
这背后的高人正是郑家主君郑鹤秋。
原来还担心他不念旧情,以为他不闻不问是因为无情无义,所以放任柳姨娘自生自灭,没想到他是去寻百年老山参给姨娘治病的。
还算有情有义,陈雪游顿时喜上眉梢,只盼着柳姨娘病好,早日和老爷重修旧好。
还有不到十天,是郑砚池十四岁的生辰,若柳姨娘能和池哥儿缓和关系,借由他做中间人,再来撮合主君跟姨娘,到时便皆大欢喜。
只是要让郑砚池从心底里接纳柳姨娘也很难,不过少年心性,无非就是谁对我好,我就喜欢谁,柳姨娘往日送的生辰贺礼,看着是用心,可没送到心坎上,人家也根本不当回事。
只有投其所好,送郑砚池真正喜欢的。
可他喜欢什么呢?
陈雪游第二天一早吃过饭,便匆匆出门。
瑞云忙叫住她,“这么着急忙慌的,又是到哪里去?”
“我去找小红。”
“小红?”瑞云诧道,不及问她原因,只见陈雪游走出屋子,脚步匆匆往梵音堂那边过去。
郑砚池独居偏院一隅,名曰照雪居,据说身边七八个丫头伺候,但因他五弟年纪更小,体弱多病,总是人手不够,要调几个丫头过去临危受命。
郑四嫌麻烦,也懒得叫她们回来了。
如今她身边只有个贴身侍婢小红,和在外头做粗笨功夫的丫头银霜,原本还有奶妈李氏,只是不巧近来被撵出去。
这偌大的照雪居,便显得异常冷清。
陈雪游过来时,只见一个粗壮的丫头持着大扫帚,哗哗哗地扫落叶,大开大合,迅捷如雷。
另一个丫头在天井边晾衣裳,陈雪游进来便喊:“小红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