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祝九殷当着明知微的面说他心慈手软、过于天真,那明知微绝对要反驳一句,他也只是一个俗人而已。
就像他会害怕,会没有办法动手杀人,也会习惯。
明知微一直都觉得,人类是很强大的生物。适应能力很强,繁衍能力很强,创造能力很强……最重要的是在灾难面前,人类永远会为了生存而发生改变,会为了活下去而拼尽一切,哪怕舍弃掉很多东西。
他并不觉得这是坏事。如果现在祝九殷不在他背后,没有人在他的背后,要他选择的话…他是会选择自己活的。
那个时候确实只是在跟祝九殷发泄自己的一点不满。
明知微很讨厌祝九殷这什么都不说的模样,他觉得祝九殷要么就给个痛快杀了他;要么就好好教他啊。现在这副别别扭扭的样子…到底谁在闹脾气?
他要是舍不得杀他又迈不过从前的坎,那也没有必要用这样的解决方法吧?
不张嘴的臭男人。
明知微冷漠地想。
祝九殷:“……”
他倒没有不高兴,而是轻哂了一声。
像小兔子一样蹦蹦跶跶地龇牙咧嘴凶人,忘了自己也是个公的。
明知微从小就这样,不是个好脾气,不是个好招惹的。
但这样的性格竟然也能沉淀下来,沉寂那么久…他是真的不知道基因药剂的存在,只是为了躲避他所认为的那些仇家,还是…长大了,会演戏了?
祝九殷静静站立在高楼之上,看着明知微比刚才更快解决了变种,那双猩红诡谲的眼睛又压出几分阴郁来。
在实验室的那段时间,包括后来在禁闭室的那些时候,是他没有办法注视明知微的时间,他并不知道那时明知微具体发生过什么。
从明知微出生起,甚至从明知微还在明君智的肚子里的时候,他就在注视着明知微,本来明知微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不会错过的,就是因为明君智和易朔……
祝九殷的眉眼彻底冷了下去。
他完全不会去想明君智和易朔还是明知微父母,要是没有他们就没有明知微这种事。
毕竟这疯子只认一点,那就是明君智和易朔都没有带过明知微,明知微是他带大的,那明知微当然是他的。
他不喜欢明知微现在这副模样,那既然杀不了,就先把人按自己满意的方向改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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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明知微带的弹药快用完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在第一枪的时候就冲着变种的人形部分去了。
因为习惯和麻木,也因为…他受伤了。
那是一只下半身藏在地里的异种,埋在废墟里,明知微一时不察,没想到对方还会这样的战术,被从背后袭来、他无处可躲的古怪藤蔓刺穿了肩膀。
说实话那一刹那明知微以为自己要完了,要被污染了,可他身上配备的仪器却并没有报警,只是提醒他作战服受损。
而在明知微抓着手枪,看着面前长着肉翼的变种怪物,深呼吸了口气,心沉静下去。
他只剩下一发子弹了。
在这一刻,明知微想的不是祝九殷,不是那些抱怨也被祝九殷称作撒娇的念头,而是要怎么样才能用这一发子弹制敌。
他在闪避那变种的攻击时,脑内就已经模拟出了几个路径,同时也是一把抓住其掀下来的混着水泥块的钢筋,毫不犹豫地往变种身上一丢!
明知微眉眼微凝,像是把将要出鞘的新刃,虽有几分青涩,却锋利无比、一往无前。
祝九殷看着,微勾起了嘴角,笑容好似和往日的似嘲非嘲差不多,却又有几分不一样。
而那头明知微拔出了一旁的钢筋,猛地朝变种掷去!
这东西并不能伤害到变种,但过大的力度,还是让那变种被打得往下坠了坠。
明知微要的就是这个下落的刹那——
他猛地跳起,在变种身后的肉翼拍过来的刹那,就直接抓住了肉翼上的尖刺!
锋利的面扎在了他的血肉里,明知微也依旧没有撒手,而是选择继续抓得更紧,借着这点支点将自己的身体一抛!
他整个人翻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随后明知微收力,身体弓起,松开变种的肉翼尖刺时,也是一脚踏在了其背上,一手扼住对方的脖子!
明知微拔枪,一枪怼在人形脑袋上,但就是开枪的刹那,变种猛地一甩!
他的动作自然没有稳住,这一枪也就打空!
明知微却根本不急,双脚夹着变种的身体,稳住不让自己掉下去的同时毫不犹豫拔出自己从装备部拿的小刀——
他之前就注意到,这变种的行动并不连贯,有点像回合制游戏一样,做了一个动作后,要等这个动作做完,才会进行下一个动作。也不知道是因为等级低还是怎么样,反正源巢生态的生物,明知微至今遇见的多数都存在这种情况。
像游戏里的怪物。
明知微脑海里一闪而过这样的念头后,一刀也直接扎在了人形的脖子上。
他拿的小刀是纯秘银打造,扎进去的瞬间,被他缠上的变种血肉就直接炸开!
这自然也就没有人带明知微飞在半空中了。
明知微下落的时候,眨了下眼。
但他没有等到祝九殷听他的心声来接他,所以明知微只能自己翻身调整姿势,帅气落地。
他看着在他支着地面站起身时才出现的祝九殷,有点不悦地抿了下唇:“你为什么不接我?”
祝九殷:“……?”
他是没想到明知微居然还能问出来,呵笑后,淡淡:“你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污染了脑子么?”
后面的话不需要他说,明知微也明白。
祝九殷的意思是他们不是这种关系。
明知微看了看自己掌心的伤口,没说话。
明明那个时候还愿意哄他、教他…到底是谁在闹别扭?
他给他和好的台阶了,死活不踩上来……
祝九殷示意:“走了。”
他瞥了眼不太高兴的明知微,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回家了,明知微。”
明知微顿了顿,压压自己的嘴角,在祝九殷转身后剜他一眼,然后跟上了他:“变种给我留下的伤口好得很慢。”
祝九殷嗯了声:“变种和那些生物都不一样。”
明知微偏头:“变种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