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殷也没说让他回去看教材:“肉瘤花是血丝虫寄生人体后,吞噬了人的血肉代替也是从人类身体里诞生出来的怪物,这个你是知道的。”
用更直白的话可以说,血丝虫寄生人类后,在一定时间啃食完人类的血肉,那个人就会变成肉瘤花。
祝九殷:“人类现在对源巢生态的本源探索、所知太少,源巢更是至今再无人登岛。我们目前所知的可寄生在人体的源巢生物并不多,这并不代表就真的不多。还有人类没有发现的污染和危险,这才是源巢生态所带来的真正灾难。”
他语调很平,就好像在说一个故事,而非现实:“变种就是人类至今没有研究明白的污染也有可能是什么寄生…但我们一般说是污染。因为变种会保留人原本的意识,甚至记忆。”
这点明知微也已经感受到。
祝九殷:“你现在所遇到的都是Ⅰ类变种,污染区内也只有Ⅰ类变种,受堡垒影响,不会出现Ⅱ类变种。”
明知微皱着眉,这话问出来的时候,心里已经隐隐有所猜测:“那…Ⅱ类变种是什么样的?”
祝九殷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明知微心跳骤停了刹那:“我身体第二次出现异化的时候,也就是和你现在看到的模样差不多时,他们都以为我被污染变成了变种。”
他的语气听上去挺无所谓,依旧是聊闲话,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甚至从他的表情中也可以看得出来,他确实不在意。明知微能够感知到祝九殷的情绪,他素来敏锐,他知道祝九殷是真的没上心。
可是他这话,配上他如今的模样……那双一看就不像是正常人所拥有的赤瞳,眼尾处的暗红裂纹,还有那放在人身上实在有些不伦不类、看着屈辱的口笼…明知微的心脏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着狠狠揪了下。
明知微抿着唇:“那你说你想吃人…也是第二次异化导致的吗?”
祝九殷闻言,瞥了他一眼,轻哂:“你这什么表情?”
明明明知微戴着面罩,祝九殷却好像可以看见他的脸一样,说着这样的话:“宝贝儿,你是不是弄错什么了?”
他似笑非笑:“我需要你心疼?”
明知微:“……”
他脸一下子就拉下去了:“不需要,我不会心疼你,行了吗?”
祝九殷又低嘲了声:“动不动就跳脚闹脾气……”
他勾着嘴角看明知微,有点像是调笑,也有点像轻视,这样的语气神态,端看听的人怎么想:“说你是小兔子还真没说错。”
明知微一怔,比起说别恶心我、滚蛋,被勾起的反而是别的东西。
其实也不用看说这话的人怎么想,因为对于明知微和祝九殷而言,这其中是有故事的。
明知微小时候就像是混世大魔王,谁也管不住压不住,哪怕是祝九殷的话,他都喜欢顶两句呛几声,尤其仗着祝九殷对他素来包容宠溺,明知微就更加会作威作福……
而且明知微是典型的窝里横,在别人面前还能装一装乖孩子,一到祝九殷面前,就凶神恶煞,动不动就上手上嘴。
他换牙早,三岁的时候就嘴巴痒,动不动就喜欢抓着祝九殷咬。
咬他的手,咬他的脖子,甚至还咬过他的脸。
那会儿还叫钟曜云的祝九殷就没有生过气,每次被咬了便一挑眉,笑着掐一把明知微软乎乎的小脸蛋,说他是小狗,喜欢咬人来表达自己的喜欢。
明知微咬狠了留了痕,他又说明知微是小兔子,啃人疼得很。
小孩子都不喜欢被类比成动物,祝九殷每次这么跟他说,明知微就龇牙咧嘴地更加不高兴,跳着脚说:“曜云哥哥才是小狗!是小兔子!”
然后祝九殷就会狠狠揉一把他的脑袋,笑容灿烂又温柔,当真是一副绝世好的大哥哥模样:“蹦蹦跶跶的更像小兔子了。”
后来慢慢地,祝九殷就喜欢喊他小兔子逗他。
明知微:“……”
他回忆起从前的事,斜眼看了看走在自己身边的祝九殷。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总是要仰着头,又或者等祝九殷蹲下.身和他说话的小豆丁了,可他和祝九殷的关系也不是从前那般了。
明知微一直都觉得自己的直觉很准,他甚至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其实已经开了基因锁二阶,得到的能力就是直觉,但他总是会看不明白祝九殷。
明知微觉得从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哪怕他确确实实在祝九殷那充满秘密和杀戮、血腥的地下室看到了自己无数的照片,祝九殷也亲口承认他是他的猎物,并且这句话不是作伪……
明知微还是觉得,祝九殷对他的感情是真的。
那种爱护,那份重视,若是假的,以祝九殷的性格,就算是被限制了可能没办法对他动手,也会鱼死网破。
他不是那么容易被束缚住的人。
要知道这位可是在法庭上被问到对自己所犯的罪供认不讳,是不是有悔过之心——因为当时钟曜云还没有成年,根据新法规定,未成年犯罪哪怕是重大刑事罪,只要有一定的悔改之心,那么量刑就可以再斟酌一二。尤其钟曜云有“杀手”天赋,也不是不可以在国家的监管下,在被监管一辈子的情况下发挥一下自己的天赋。
大部分人都认为,活着总比死了要好。
可祝九殷天生就不是这样的人。
明知微记得很清楚,他当时站在被告席上,笑着扯了下嘴角,抬抬自己被镣铐束缚住的双手,牵动着台面上的链子哗啦啦响。
他被束缚得很紧,双手、双脚、腰,甚至脖子都被戴了项圈,让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危险人物。
然后他就看见他的曜云哥哥轻嘲着说:“你们未免脑补太多,只是这东西锁着我很烦,早点结束早点取下来而已。”
也就是因为这样,他被当场宣布判为死刑,也被送往了最严密的监狱——空中监狱。
自那以后,明知微再见到他,就是那天他走上行刑台。
新法早就增加了关于死刑的条例,像祝九殷这样的存在,虽然有人权不会虐杀,但他会在受害者和受害者的家属的注视下死去。
不是现场,而是直播。
明知微已经记不清他那个时候是什么心情了,但他很清楚地记得,在问到钟曜云有没有什么遗言要托付给谁的时候,钟曜云才动唇,这场死刑就被暂停。
源巢生态爆发,就在行刑现场,一名负责押送的狱警当场变成了肉瘤花!
此后直播中断…明知微觉得,自己是不愿意钟曜云死的。
因为那个时候他着急地红着眼睛给明君智打了几十个电话,在明君智接了电话后他的第一句是:“妈妈,空中监狱发生什么了?出什么事了?曜云哥哥……”
还是明君智打断了他:“外面出了事,你不要出家门,等我找你。”
回忆起过去,明知微在把通行证取下来还给工作人员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件他都忘记了的事。
那个时候……
明君智还和他说了一句:“明知微,记住,不要跟任何人走,谁来敲门都别理。除了我。”
“…谢谢。”
现实中,明知微看向递了药给他的工作人员,只停顿了半秒。
他在别人面前是有礼貌的,所以说谢谢的时候会看着别人说。
也因此,明知微没有注意到祝九殷挑了下眉,那双诡异的眼睛闪过了一抹深思。
除了早就知道灾难要降临,明君智难道还知道点别的,还有别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