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猫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叫唤着,听到声音,姜璃心下稍安。
她冷静地起身,来到窗棂前,轻轻推开窗户。
月光照见来人的半张红狐狸面具,他一袭利落的墨袍,未被遮住的下颌轮廓分明,如玉般白皙。
那人冲她扬起一个笑,露出几颗尖尖的虎牙,在夜色中有种妖异的美。
下一刻,他轻盈地翻过窗户,来到她面前,先是打量了四周一阵,才幽幽道:
“你今日都做什么去了?怎么才回来?”
然而问完后,却没有等到她的回答。
重活一世,再见故人,姜璃竟有几分恍惚。
眼前的人,正是她在老太太面前提过的那名暗卫,或许……也不该称之为暗卫。
她在府中日子平静,不需要刻意保护,而他武功高强,来去自如,又自愿留在她身边,才有了暗卫这个勉强像样的称呼。
按民间的说法,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可身份的悬殊,他只能这样留在她身边。
说起来,他的名字还是母亲给取的。
听母亲说,刚遇到他时,他不过是个单薄的少年。
隆冬时节,他跪在路旁卖身葬父,神色无悲无喜,唯独手中死死攥着一枚玉佩,上面只刻了一个“焕”字。
那一日雪霁初晴,云开雾散,因而母亲给他取名为云焕。
后来不知何时起,他戴上了面具,从此再无人见过他真容。
前世她与他最后一面,是在她与太子大婚前一个月。
那时他似乎在暗暗追查些什么,又不愿告知于她,她一连好几日都没见过他。
原以为他至少能在她大婚时前来贺喜,可最后等到的,却是他遭遇仇家追杀,坠落悬崖的死讯。
可她始终不相信他会这样死了,直到大婚前夕,还在命人四处寻他的下落。
谁知最后,她自己也死得不明不白……
或许是因为她沉默了太久,还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云焕忍不住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几,还记得吗?”
姜璃猛然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
他慵懒道:“怎么傻愣在原地?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她微微一愣,这才想起他刚才问的问题。
或许是把她的走神当成了心虚,她正欲言又止,便听见他接着道:“总不会真是跳进了某人的浴桶里吧?”
一句话便把她试图辩解的心思全堵了回去。
与他僵持了一会儿后,她干笑着开口,顾左右而言他道:“你今日这副面具,倒是挺好看哈。”
云焕轻哼一声,并不买账,自顾自走到桌案前,为自己斟了杯冷茶。
见他如此,姜璃却慢慢放下心来,方才那些沉重的回忆,也在脑海中渐渐淡去。
至少这一刻,眼前这个人是鲜活的,未来的一切都还有转机。
她定了定神,抬眸认真观察着他今日的装束。
她这个暗卫,虽然从不露面,却也懂得装点自己,面具喜欢换着戴,还要根据自己的心情挑款式。
不过,看他今日选的这副面具,倒不像是很生气的样子。
她心中有了底,便试探着问道:“今天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见他这副赌气模样,姜璃越发笃定他不知全貌,至少肯定不包括她中毒一事。
让她想想……他唯一可能撞见全程的地方,似乎也就只有她跳进宁钰浴桶里,以及宁钰和太子交锋之时。
此后她随父亲去祠堂、被老太太训话,那些具体的内容,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姜璃垂眸一瞬,索性承认道:“是你说的那样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