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准备好接受两个雪球了吗?”
“当然。”男人点头笑站起,又十分自然收牛奶杯蛋糕碟茶杯,端托盘给女士送了回去。
昨晚天下了大雪,今天的观众大多走过雪地慕名而来,所以大多专心致志,现在咖啡部没有其他客人。
维汀有些意外。
不过还是跟同样没有外套的男人一块离开去取大衣。
“怎么称呼您?”走廊里,维汀微笑提问。
现在他走路不再费力,男人却没有再说话,他做不到再对好心人有什么傲慢举动。
男人似乎忽然被打断想事情,又有些意外,但温和回答:“我姓钟。”
维汀愣了愣,有点想说一声“今天非常谢谢你,钟先生”,但动了动嘴唇,觉得自己实在不能准确念出“钟”这个听起来像来自东方的古老姓氏。
“周”或者“荣”,他可以说这样。
“嗯……今天非常谢谢您,先生。”维汀犹豫,还是只点头,又简单道谢。
黑发男人点头微笑:“换个人应该也一样。”
这真算得上是维汀久未得见的绅士了。
令人感谢,令人实在不明白他的平白慷慨,又挑不出错,也的确没有尴尬。
维汀笑,没有再说话。
然后不太平静的好心情在看到父亲发来的消息时戛然而止。
“维汀,准备一下好吗?晚上七点在蒙特索亚庄园,你去过的,我们去丘奇叔叔那里吃晚饭,今天是他的生日。”
商量又柔软的强制,没有提前的任何通知,无关紧要什么人的生日,不一定又会发生什么的现场,以及大雪天,和没有归期。
上回因为父亲的直接答应,他在那个庄园里度过三个晚上,无聊,空洞,充斥着酒精和虚伪的关心,然后是喧闹游戏。
他因为礼貌被迫停留在那里,于是自己的事什么也没能做成。
我不想去,我讨厌那个地方。维汀做好了回复的准备。
然后父亲的电话打过来。
屏幕上是“爸爸”,划一下就可以接听,维汀打算装作没看见,但忽然感到右侧不远处黑发男人在看这里——的来电人。
维汀接了来电。
“维汀,你在哪里,看到爸爸的消息了吗?今天有点冷,带件外套好吗?”
维汀讨厌这团永远的软棉花。
但又做不到歇斯底里去发火。或者是冷漠直接挂了电话。尤其是黑发男人在一边有点可爱的等着他的雪球。
“……嗯。”维汀保持面部平静,又回复答应。
“你跟爸爸一块走吗,爸爸一小时后到家。”电话那头温声问。
“……不。”维汀答。他自己去,然后可以自己随时离开。
“好吧,记得叫司机绕开崇格彻大街,那边好像有点事故。”电话那头小心嘱咐,然后说了点那好就这样什么的就挂断了。
维汀沉默着穿大衣。
“有什么要紧事吗?”一旁不远处黑发男人问,一身外套也是黑色。
“先生,请给我您的联系方式好吗,然后我去做雪球。”维汀只又笑说。
他不能真的只拿两捧冰水作为报酬。那有些不尊重人。
黑发男人微笑,没有拒绝,留下了联系方式,联系人是“钟先生”。
维汀心情又好一点。好许多。
出剧院,维汀看过四周,在一家精致装饰的小女孩喜欢的洋娃娃商店的橱窗外石台上找到一片干净松厚的雪。
大雪团两个拳头大,小雪团一个拳头大,摞在一起,然后连上不美观的缝隙,把各个地方磨的圆润一点,再解下袖扣当眼睛,又给小雪人系了块柔黄色手帕头巾。维汀的手因为化雪变冷变红。
“先生,送您一个雪人。”维汀笑着说话间站起来,白色大衣边缘染了点不好看的泥水。
黑发男人表情温和,走近蹲下,给小雪人拍了张照片。
又站远了点,带着洋娃娃橱窗拍了张。
维汀心情很好地退开几步。
“谢谢。”黑发男人似乎很愉悦。
“那……我先离开了先生,我会在非工作日的早上联系您。”维汀笑着表示。
“好的。”黑发男人微点头致意。
汽车已经到剧院门口,维汀觉得没有必要再次说空话感谢,回以致意,就去坐车了。
然后透过车窗看到男人原地站了不多时候,又转身回了剧院。
双手回温,正在发烫。汽车开始行驶,维汀收回视线,低头翻手心看了看,心里感叹遭遇。
“这里有保温箱吗,爱莲女士。”回到咖啡部,黑发男人向表姐提出一个简单请求。
“五万块,先生。”咖啡师女士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此前目睹了非常美妙的一切,现在微笑看着表弟,给出一个便宜价格。
“您沉醉于在这里收零,抱歉没有纸币。”男人照常又递卡。
如果是一块纸币叠成一百张,比一张一百块更能令这位并不缺钱的女士愉快,如果是沉重的一桶金属硬币,她会更加开心。
“我实在好奇,你带着这个大家伙要去做什么?”爱莲女士爽快刷卡,又很快提来一个半只手臂长宽的金属箱放在表弟面前。
“装雪人吗?”
保温箱没有轮子,需要手提。
“六万块,女士。”男人微笑回复,提着保温箱离开。
女士一阵哭笑不得,就想要离开收银台跟出去看看——门口却有许多客人进来,开始排队点单。
舞剧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