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里斯抿着嘴唇。动了动右手。没有说话。
过几分钟。
“你母亲,在意的是,你,能不能,好好地活着。”
“维汀艾穆里斯。”
钟先生脸上恢复了所有冰冷。
“一直都是。”
“否则你为什么会见到我呢?”
如果可以,谁会愿意把自己的孩子在刚生下不久,就送离身边,还远在异国,又长达五年?
长久的安静。
只有一种刚到这的金毛狗,似乎在外面傻乎乎扒门,发出沙软声响。
某个时刻。小孩子似乎叹了口气。
然后不等一位先生说点什么,就安安静静转头埋进人的颈窝待着了。
消沉又避世。
像个旧时代年轻昳丽的颓靡贵族。
雾蒙蒙的,阴灰灰的。
“……怕不怕。”男士最终还是皱了眉,还是开了口。
邮轮上有什么,不提……或许该从办公室那一下就开始害怕了。
你母亲,如果知道……那样霸道的小姐,准要狠狠抽你一顿屁股。
什么也没见过的蠢蛋。
蠢蛋像是听到似的,没有受伤的右手就略微揪住了一小片衣服。
不知道生哪门子气。
或许是生气。
也难道或许是别的什么?
总之静悄悄的。不哭也不说话。
半分钟。
“……你得安慰我。”
昏聩无度的伯爵终于小声开口。
“那个丑东西,敢叫我‘穆里斯’。”
“……还……去他的,给我‘B’等级。”
似乎隐约仍然不太理智。
钟先生有几秒钟没能说话。实际上是几十秒钟。这位先生只是闭上眼睛,抬起手,按上头两侧的太阳穴。这个发疼的地方。
这要是旧时代就好了。可怜的先生心想。
他会很乐意作为异国奴隶,傍上一位尊贵的领主,依靠原始的拳脚武力解决一些领主讨厌的家伙,从此狐假虎威,呼风唤雨,完全不用再考虑什么风险控制什么地域新规什么议会法案之类的——乱七八糟,添堵草台。
“嗯……”小孩子刚睡醒似的发软声,抬起脑袋,张嘴再次咬上钟致的脖子。
觉得似乎比冷冰块好用一点。
好许多!
钟先生皱眉避开,完全无意赠予礼遇,因为——
“所以——尊敬的,穆里斯先生,能否允许提问?就在那个天气不错的早上,究竟是什么样的出彩原因,导致您又一次的,‘不辞辛劳’地‘远行’呢。”
钟先生在哪里读大学,就熟知哪里的语音,只不过不常说,因为工作习惯。
穆里斯愣住。
就莫名地逐渐红了耳朵。
深蓝的眼睛里带着点惊讶和不可置信。
以至于后面的话都没有听清楚,只是在几秒钟后用右手撑着身体坐起,神情充满惊喜期待地看着漂亮又可爱的大朋友——
“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穆里斯先生”,和,“穆里斯先生”——是不一样的。很明显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钟致就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幼稚的“先生”,面部神色无比复杂地,勉强地笑了笑。
他在嘲讽自己。
嘲讽“钟致”这个人——像个丝毫没有考虑,没有理智,没有尊严,地位卑下低微的,爱情奴隶——生气也不能长久。
“我——想说就说。”钟小姐就冰冷地看着完完全全的一个蠢东西,冰冷开口,拒绝一切。
洋娃娃见状呆了呆。
就被迫接受近距离的冰冷审视。
于是只好在几秒钟后,有点叹息意味地移开视线,深蓝眼睛安安静静地看向别的什么地方——
比如地板。
可爱的维汀洋娃娃渐渐地,默默地,瘪了瘪嘴角……掉下第一滴显露后怕又混杂着点难过的眼泪。
世界恶意多多。在可见的善意对面。
……或许也有隐形的善意?
小孩子抿着嘴唇,忍住眼泪,悄悄地缩回到自认为很安全的地方。
明天或许又去他的是不错的一天。比今天。让我们庆祝。
小绅士瘪着嘴角,小脸冷冰冰,但的确无比乐观地心想。
“我们保持肩膀不动,好吗?”钟先生同样冷冰冰,在说完这句话后掀开薄毯子。
“啪——!!”然后斜着力道丝毫不留手抽了男孩一巴掌。
“听着,男孩,我一直认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橘子’,但如果你总喜欢自己灰溜溜地滚去别的地方——”
“我保证——每个捡到你的人——都会——原封不动地把你送回我眼前,然后见证一个‘小橘子’——怎样变成‘橘子酱’。”
“我说得或许不太清楚?”
“小橘子”紧紧抿着嘴唇又皱着眉,被迫挨了几下雷电霹雳。这显然不太好。
“嗯?”钟先生似乎耐心地要回答。
维汀先生轻微喘息着。内心无比感谢左肩的可爱伤口们救命。
穆里斯伯爵颤抖着轻声给出回答:
“您的‘财富’,不会自己离开的。”
“先生。”
橘子是惊喜。橘子是黄金。
橘子在枞树上。枞树在您的家里。
“我当然,不会允许‘它’离开。”
钟先生冰冷认同。
抬手压上男孩后背。瞬间抽离。
伯爵失声失神,张开嘴唇,瞳孔迷散。
就逐渐转入空虚,神情也愈发颓靡。
并且又暗自埋怨什么了。
诸如伤口们。
也或许有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