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频率的震动,和没有恢复的肌肉力量,让年轻人的身体在短暂时间内无法更多支持亲吻示好。穆里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好极力用能够完成的行为,向可怜的先生表示自己的隐瞒是出于不可控的善意和喜欢:
反正没什么力气地倒在了这位先生的肩膀上,就能咬到哪里算哪里了。
小东西叼住近处脖子上的半块肉,就气死人也委屈地掉眼泪哭,又自顾自在别人肚子上蹭个舒服。
被压着的先生,很难不做到地,在握拳极力冷静并深呼吸后,又一次彻底气得发笑了。
宠物发情安抚枕。
是有错。但有错吗?
偏偏这该死的东西左胳膊差点被人齐根砍下来,只能先遵循科学治疗法,暂时当个不能摔碰不能打的废物玻璃瓶。
也未免太过于“公平”了点。
“如果你只是单纯地生气了……我会很开心的,先生。”可怜的维汀听到了某位先生显然情绪不太稳定的笑声,感到头皮发麻,于是当即停下一切冒险行为,保持放松并小声尝试说。
小家伙会很开心。如果善良的先生,只是因为他的突然离开而生气。哦。
半分钟没有声音。
洋娃娃于是略微心安,低头咬牙忍了忍长条震动,就犹豫着尝试再次说点什么:
“……反正要弄走他,与其让你惹上什么麻烦,那还不如把他……帮他治治病。”
钟先生闭上了眼睛。十分平静。
“他……被警察带走……”
“然后会怎么样?”
小孩子又小心翼翼尝试询问。这里的“小心”指的是避免提出真正想问的问题,比如“他患有精神疾病,会不会被,原封不动的放出来”。
这也的确符合逻辑,因为按照穆里斯长大地方的法律,这样的情况完全可以被认定为精神失常,最后被告无罪,然后只需要转入高安全医院接受长期治疗,得到专家批准即可出院,这就是全部。
钟先生想到这些,于是勉强,勉强,真正平静那么一点点。那么一点点。
“如果他没有被警察带走,你会怎么样。”钟致开口询问,怀里的小天才。
维汀暗暗惊讶于这位先生迟来但有的回复,垂下眼睛细心地想了想该怎么说,就咬了咬嘴唇不关注身体里的震动,又靠着钟致表情完全坦诚:
“我只是想在精神病院控制他然后问清楚。”
至于邮轮上的新的私人恩怨……那另说。
可怜的先生,始终闭着眼睛。
怒火不存在。耐心像是花不完。
几分钟。
钟致选择,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和内心平静——明确重音,再问一遍。
“如果他没有被警察带走,‘你’会怎么样。”
接着,怀里的该死的蠢货天才就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完全没有明白。总之是压在身上不动不回话。
钟致控制着身体和呼吸。他充分——绝对——始终——认同自己不适合做教师。
“当你想——”
“进入一个国家,或者地区的市场——”
“首先要了解当地的规则,对吗?”
这位先生几近于谆谆教诲。
“你——”
然后一口气就突如其来,梗在胸口。
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
我们总是希望世界善待有年龄的人。在任何方面。包括爱情。
钟致再次花费几秒钟时间,打消大脑空白,调整心态、呼吸、身体状况,无限趋于乐观地靠近办公桌上的键盘和显示屏——
搜索引擎打开——
键入“一级非法监禁”——
点击并划到最直观易理解的部分选中——
关掉“小猫发情器”,侧转座椅,方便“无比天才的小家伙”了解一些“无比简单”学术知识——
“如果你能看到那再好不过。”钟先生说。
维汀于是看到屏幕。
半分钟。
穆里斯后知后觉。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位先生在担心什么。
“任何人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且该行为导致对方面临严重身体伤害风险的,构成一级非法监禁罪。一级非法监禁为重罪。”
更不用说,如果想问点什么。那似乎算是刑讯。
服刑几十年才勉强能达到保释条件。
强制执法。驱逐出境。永不能入。
穆里斯逐渐沉默。
这是一个即将结束学业走出校园,未来充满希望,聪明又善良,能干又偶尔有点小调皮的孩子。
漂亮得像个童话里的宝贝。
如果,有什么的确发生。可爱的小孩子不出一个星期,就会死在重罪监狱里。
而那是最好的。
钟先生感到喉咙泛出点里血腥气。
“你凭什么认为——我是说——是否存在可能——有人故意这么做,维汀。”
钟致只是说。
“如果——他们一开始——就是想——让你在异国——进监狱?”
如火灾,如雪崩,如疫病,每当有看得见的危险发生,就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发生看不见的危险。
人心有时就像火场未燃的高温气。人心就是人心。
“我生气的原因——归根结底——我——”
“你在接到你的‘老师’的信息之后,经过‘短暂而缜密’的思考,决定做出一些‘勇敢的行为’——”
“你的‘风控模型’里——存在什么样的空白我的最亲爱的,宝贝?”
“怎么办?”
“你一点也不怕那群‘该死的’警察来把你带走吗?”
“穆里斯家的律师——或许是魔法师——我——我只是开个玩笑……”
钟致先生只是完全地,无比轻松地,无比轻松地,抱着可爱的穆里斯,闭着眼睛,并试着开口,说出点什么。
一群蠢货。
钟致完全不想再看见那个家族里的任何人。
就那样放任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孩子肆意妄为却在这个孩子最需要的时候个个装成聋枪哑炮。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恐怖组织头目在相互打击报复。
跟那些人说法律?
钟先生实在忍不住了,就疯了似的,低笑出声而后笑声连连——
索性,维汀艾穆里斯是个“大头目”,做出来的事情惨无人道,手下“教众”数以万计,心情不好就要把市区大楼郊区桥洞挨着轰炸一遍——那一切都会好办许多。
“我可以在你脸上贴一道刀疤,然后我们去不受约束的地方发展几年,靠着金钱和武器称霸一方,等到那时如果你想要粗暴地做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帮助你的,哪怕你想要国家领袖的脑袋,第二天我就会在大选现场对他连开六枪,我保证。”
六发子弹。六枪。
幽默的先生。
或许。
钟先生一直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