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知道坊主素来算无遗策,无需自己操心,偏这忧惧如附骨之疽,逼得他连轻功都乱了章法。
心急火燎地来到崖窟处,小瞎子扑上来猛地攥住他的胳膊,双眼已经哭肿。
“小六哥,咱一定要把坊主救出来。家伙呢?带家伙了吗?”几个时辰的黯然等待,小瞎子内心的焦急已无法宣泄。
他只盼着坊主能自己出来,或者小六能想到办法,再不济让他做点什么也好。
无能为力才是对心急之人最大的折磨。
小六看着被堵得密不透风的洞口,心中一股阴风吹来,凉了半截。
但他仍拍了拍小瞎子的肩,安慰道:“坊主吉人天相,这里说不定有其他出口,我们一起找找。”
“对,多个人多双眼睛,说不定又找到了呢。”大嗓门从垂头丧气中缓过来,赶忙附和道。
事实上,他与明昱已经将整个崖窟、阔台、甚至倒塌的无怀阁翻了个遍。
明昱还差点往锁魂渊中跳了,还是他一把给拽住的。
四个人影在昏暗的山路上蜿蜒而行,搜索的轨迹一直延伸到入山口。
“坊主?坊主?你在哪里?”
月色朦胧,一句句喊叫声在空荡荡的山中徘徊,每个人的嗓音都带着沙哑。
但凡见到山边有个洞口,他们就将头伸进去问:“坊主,你能听见吗?”
就在众人都已精疲力竭,却仍不停寻找时,一个声音应了那殷切地呼叫。
“我在这儿!”
小瞎子首先听到高阳的回复,他有些不敢置信,连着问了好几声:“坊主,坊主,是你吗?”
所有人朝着小瞎子的方向聚集而来,他们凝神静听。
“我在这儿!”
“的确,是他!”明昱欣喜若狂。
小六和小瞎子一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一边擦着眼角的泪珠。
小瞎子喘着气,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对高阳道:“坊主,你放心,总有一个人在等你的!”
小六即刻上前抢话道:“明明是两个人,好不好。”
大嗓门也松了一口气:“三个!”
明昱咬着唇,看着高阳那副虚脱的样子及胸前挂着的手臂,满是自责,但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了。
他跟在众人身后,不动声色地用唇语话道:“四个!”
高阳看着四人的模样,眼中泛出泪花。
没想到几人找了他大半宿,他心中生出愧疚来。
小六上前扶住他,碎碎念道:“回去看爷爷怎么说你?好好的来,弄成这般模样,他老人家得多担心!”
“好好好,是我的不是!”高阳惭愧道。
几人正说着话,阿唤佯装踱步绕到高阳背后,正欲观察其后背,不料小六突然矮身一蹲,将高阳架在了背上。
阿唤转个方向欲继续看,不巧小瞎子跟来又站在了她身前。
她偏头再看,已被挡得严严实实。
“我还能走,不用背!”
小六语带哀怨:“等你这副模样回去,我不被翠珠打死,也得骂死。”
这边阿唤还没放弃,绕开小瞎子,谁料明昱跟了过来。
她刚甩开他,姜榆又凑近身来。
就这样二人在她身边虚与委蛇寒暄了一路。
夜阑人静的若水镇上,唯有碧玉春还留着灯,等着晚归之人。
小六背着高阳进店,小瞎子等人紧随其后。
明昱和姜榆刚要跨进门槛,就被翠珠抬手拦住:“碧玉春已打烊,按规矩恕不待客,二位还请明日再来!”
明昱收回脚步,对姜榆拱手:“改日明昱做东再叙,还请公子赏光!”
姜榆点头应下,二人转身时正遇大庭氏的马车候在街边。
不过半日,大庭氏已在全镇布下眼线,专候明昱现身。
“不知姜榆公子住所,明昱可先送……?”明昱本欲邀请,话未说完姜榆便婉拒了。
姜榆目送明昱的马车离开,几个闪身甩掉了盯梢的暗哨,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半炷香后他已立在镇外的寒潭边上,褪去衣物涉入水中,见冰层咔咔开裂,落脚之处竟灼出腾腾白雾。
仿佛他踏入的不是寒潭,而是地脉喷涌的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