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赢了,他没有沉浸在自己的欲念中。
花影展眉一笑,好似早有预料般,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
高阳的目光很快就瞥到了花影身前的水波镜中。
她果然将每个人的欲念投射到了镜子上,逐一切换着观看。
一条小青鱼的身影出现在画中,高阳顿时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阿唤,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她看见。
其实他心中极是想知道阿唤的欲念为何,但又觉得此举和偷窥无异,于是侧过头去。
可他才转开,一个花影小人儿便出现在他肩上,使劲儿将他的脸扭了过去。
在花影灵力的加持下,高阳不得不抬头去看。
月华如练。
还是小青鱼的阿唤穿梭于东海碧波之中,嘟着唇吐出一串串亮晶晶的泡泡。
蓦然间水纹震荡,扑哧着遮天之翅的文鳐鱼破浪而来。
那兼具锦鲤华彩与鲸豚体量的神兽,此刻正与小青鱼阿唤在海中竞逐。
青鱼虽小,可追光掠影般的速度快得惊人,很快她便带着狡黠的笑超过了文鳐。
她来到前方,珊瑚丛中又出现了一条人面鱼身的陵鱼,曼妙歌喉引得万千海藻摇曳伴舞。
当他们又发起新一轮竞速时,一头九首相繇突袭而至,百米身躯搅得海底暗流汹涌。
高阳心神一紧。
不知他们要做何,阿唤是否有危险时,几只神兽倏尔化出了人身。
阿唤也摇身一变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小少女。
那时的她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
他们共同在一座名叫流波山的地方停下。
这是一座沉睡着独足夔牛的海下岛屿。
据古籍载,夔牛其身有光如日月,其声如雷震天穹,其形入水搅风云。
世间共有三头夔牛,其中一头已被玄元帝君所斩,其皮做成了“轰天鼓”,如今在高阳手中。
高阳顿时明白了几人的来意。
“轰!”伴随着声声巨响,几人与夔牛已交战了数轮,夔牛踏碎半座山体,几人力有不受,鲮鱼如断线纸鸢被气浪掀飞,文鳐和相繇都相继受伤。
唯阿唤身姿灵巧,早化作了青鱼,以退为进对抗夔牛。
夔牛屡屡不能得手,气急败坏,在将其他几只神兽击退后,如脸盆大的鼻孔一吸,将周边一众鱼虾全部灌入鼻中。
小青鱼也没能幸免。
高阳看得焦急,因为那时的阿唤显然还没有成为缔命使后的身手。
高阳牵着明昱的手松了一下,起了放开之念,花影提醒他道:
“你若动,他便就此变成痴人,你可要试?”
高阳只得停下,等了一会儿后,他不禁苦笑,自己是关心则乱。
画面中小青鱼的身影裹挟着虹澜破水而出,而她的周围正发生着一场地动山摇的爆炸。
原是阿唤从夔牛体内将之引爆了,虽以身犯险,但不失为精妙的一计。
高阳看到这,心中有了一个疑问。
按照眼前阿唤的年纪来说,离二人相遇应该不远了,可她的灵力与后来相差甚远,说天差地别也不为过。
她成为缔命使的一两年前发生了什么?
一想到此,高阳心中不觉空了一块。
明明曾经那么近,他却连她的过往都不知。
镜中阿唤解决夔牛后,与同伴玩闹着向深海游去,一句句童音回荡在无边碧波中。
“我以后当了大将军,阿唤你为我当先锋吧!”
“好啊!”
“我要成为世间最美的人鱼,上岸去穿华服尝佳肴,阿唤你说行吗?”
“行啊!”
“我要飞到四海八荒最美的云海中看日出,阿唤你要陪我吗?”
“陪啊!”
“阿唤,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我想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在高阳的记忆中,从未见阿唤笑得这般肆意过。
以至于在她的容光映衬下,落在海中的月光,也从未这样清朗。
这三人是谁,他们朝夕相处的八年中,阿唤从未提起过。
思忖间,他捏紧了牵着阿唤的手。
却见她脸上尽是无助、绝望与挣扎。
“阿唤、阿唤……”高阳一声声焦急地喊道。
他知道自己无论喊多少次,他的声音都到不了她的欲念之中。
因为她的当时没有他。
不知是遗憾,还是无奈更多,但这一刻他只想让阿唤赶快醒来。
从她的神色看得出,她比任何人陷得都要深,不赶快掐断她定会更难醒来。
他的脑子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他该怎么做?
再次看向水波镜想要寻找更多答案时,花影竟将画面切到了另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