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主,我和你一起去。”小六见高阳要走急道。
高阳一顿,脸色沉重:“除了碧玉春的坊主,我亦是我!我有我……必须要做之事。”
“坊主……”小瞎子还想说什么,小六一把拉住了他。
小六面带感伤,仍劝慰小瞎子道:“他是我们的坊主,他尽了最大责任守护我们。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还有许多身份,他要守护之人又何止我们?”
小瞎子望着高阳远去的背影,泪水在眼眶打转,心疼地道:“坊主万事当心,我们等你吃晚饭。”
明昱将巧娘婶婶护在身旁,看着高阳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巧娘婶婶看出了他的担忧,悄声道:“相信他吧!”
众人在暴雨中向着梅林的出口游去,花影站在树上,见此一幕,脸上浮起了一丝快慰的笑。
高阳一头扎入幽暗水底,心急如焚地搜寻着阿唤。
追了一段距离,忽见前方有人影晃动,他一个窜身上去,人出来人是姜榆。
姜榆回头发现了他,骤然转身扑来,一连几个甩肘打出。
高阳心有防备,连连转身避开。
他不想与姜榆纠缠,奈何姜榆不肯饶他。
二人在水中缠斗了好一番。
在姜榆抓起他的衣领正要一拳打下时,他兴奋地高喊一声道:“阿唤,你醒了!”
姜榆骇目,即刻朝着高阳的视线望去。
“啪!”高阳一个利落的手刀劈向他的脖侧。
姜榆昏迷的最后一眼,瞪着高阳不敢相信。
高阳将他拉到一棵大树旁,解下他的腰带,将他固定在树干上。确定身下的水不会淹没他,这才折返渊中。
阿唤身为彤鱼族,水本是生息之源,可在这番境地下,若灵识久陷混沌,恐将永堕沉眠。
所以必须尽快找到她。
高阳四处张望,瞳孔忽然收缩,见前方有青影掠过,他飞驰而去。
果然是阿唤,不过是她的本体——
一条青灰色,体长一米左右的青鱼。
这种鱼外貌寻常,却还有个摄人的名字,叫“索命鱼”。
高阳眼下的难题是必须得想办法先让阿唤变为人身,否则以他在水中的能力根本奈何不了它。
好在梅林尽头与龙洞灵湫相连,那是他平日修炼的地方,也是碧玉春的酿造之地。
那里地势要高梅林许多,水定还没有淹过去。
打定主意,高阳折身作饵。
青鱼张开嘴如觅食般向他咬来。
他赶紧召唤披风,在水中如箭窜出。
没想青鱼在沉迷中还快得出奇,好几次差点咬掉他的脚掌。
就在他筋疲力尽之时,终于到了目的地。
他赶紧放下洞口的机关,将青鱼困在笼中。
青鱼的尾巴疯狂摆动,激荡起漫天水花打到高阳脸上。
哪怕它变成了青鱼,在欲界中仍焦灼痛苦着吧?高阳不敢想。
龙洞外,漫天倾洒的雨终于停了。
花影又挥动扇子召出水波镜。
镜子中,阿唤满身是血,她与相繇、人鱼和文鳐正在大杀四方,成百上千的彤鱼族同胞在他们的剑下成了亡魂。
忽然一个铁牢从天而降,将阿唤几人死死锁住,牢外之人个个凶神恶煞,他们的剑不仅指向阿唤几人,也毫不犹豫地刺去其他同族。
显然,这是一场没有目标的逃杀。
相繇长尾一甩,形成结界,将阿唤几人暂时护在其中。
而后他捂住了阿唤的眼睛,几人不知说了什么,阿唤手中的剑从相繇、文鳐、鲮鱼身上刺过。
阿唤哭地声嘶力竭。
当她重新变成小青鱼时,留下了此生的最后一滴泪。
她一下一下向那铁栏撞去,小小的身体上瘢痕累累。
镜外,高阳看着青鱼同样在拼命撞击着铁栏,鳞片与铁锈混杂着的血沫四处飞溅。
不能让阿唤回到梅林的水中,也不能让她这样伤害自己,高阳没作多想,直接拉开牢门站到了青鱼身旁。
她仍不知疼痛地往铁栏处冲,浑然不觉牢笼的禁制已除。
高阳看着她满身的血痕,心疼不已。
手触上她的那刻,“索命鱼”的凶性被瞬间激发。
鱼尾猛烈地拍打到高阳肩上,高阳忍痛咬牙,手上的力再次增大,将正迎头撞去的身子抱住。
一人一鱼在水中角力。
按不住她,高阳竟以身作垫,将鱼身护在胸前承受了所有冲击。
一次次后,高阳只觉喉咙湿润,血腥味在齿间漫延,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的血。
他的血瞬间在青鱼的鳞上绽开。
青鱼浑身颤抖,过了好半晌,才停止下来。
高阳倚着铁栏滑坐在地,染血的手掌仍轻柔地安抚着她。
终于……
他熬到了最后一波洪水退去,怀中的青鱼开始褪去鳞甲。
阿唤苍白的脸庞逐渐浮现,睫毛挂着未干的水珠,安静地睡在他的怀中。
高阳的手从她的脸上拂过,为她将头发理好,伤感涌上心头。
那个永远会站在他身前“打头”的人,这一路究竟是如何走来的?
为何他觉得眼下之人那般陌生,陌生的让他心痛。
那一刹,他痛恨起了自己,竟对她如此不了解。
“阿唤,阿唤,你醒来好不好,是我。”
一句温柔的话语传出,声音带着沙哑,“我是……高阳!
“你听得到吗?听不到吗?
“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三百年前的事,我欠你千万句对不起。
“我真是没用,打仗也不行,治理九州也不行,没有你什么都不行!
“还因为我,将你拖进了缔命使的深渊!若非被我牵连,你本可与同伴游四海,观云霞,惩奸除恶的。可是……
“告诉我该怎么做?哪怕要剜心取血,我也……在所不惜!”
高阳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眶越说越红,两行滚烫的泪珠流出,却心冷如冰。
因为阿唤神色未改,仍没有半点清醒的迹象。
她的记忆中甚至连他都未出现!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突然想起方才唤醒爷爷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