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铭反被气到浑身战栗。
他愤然甩袖,命令道:“面壁思过,何时知错悔改,何时喝水吃饭合眼!心不死,就面到身死!”
李家上至字南书、林青玉与李谨,都默认她该得这种惩罚。
李氏之家风,与将门传承规训下,李昭此举,就是自私自利、大逆不道、欺师灭祖。无论承担怎样的后果,都是咎由自取。
即使心疼,开口也是劝她不要意气用事,不要因为一个人而失了自己、忘记使命。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李谨无奈。
李谨想让那人去劝李昭服软,这番争吵,闹得李家上下人人尽知。
李昭违抗父亲,谁都听得出,有人在口口声声为他喊冤。
“再如何,他也应该动容……”
李谨与林青玉说道,两人将将走到东南回廊时,只见一低暗朴素的身影,在如同其他天一般,不为所动的清扫树叶。
“你是铁树,还是木头?!你是铁树木头,可我家小姐不是!”满春又气又怒又哭,声音已经说哑:
“从来没有人敢为你说话,除了小姐。小姐都是为你说话,现在挨罚了,你看都不去看一眼,你真无情……”
此时此刻,好像这个一切为了他的李昭,也与他无关。
两人见此,对视一眼,心知不会有另外的结果,只能转身回去了。
一天一夜,李昭同那面高高的李氏照壁对峙着。
它居高临下,高高地望着她。
她也望着它,若是这钢筋铁筑的照壁,一定要这般不分黑白地屹立不倒、一定要站在这迂腐愚昧一面,那她:“站到死!”
她没有想到父母、李家、将士,甚至是那个她深爱挽救的人。
李昭眼中,只有那面照壁。
满春看一遍心疼一遍,她趁着天未亮,偷偷拿了两个肉包,包在帕子里,环顾四周,把它按在李昭手里。
李昭不语,不接,不取。
满春低下身,焦急地说道:“小姐,你一定不能出事。”
但是满春的双手,无论怎么将那吃食攥到李昭手里,无论怎么将她的手指紧紧捏拢,李昭眼中,只有那面照壁。
满春快急哭了,她无助的抹抹眼泪,忽然想到李昭最关心的人,她道:
“小姐,不为你自己,为了他呢?”
“他还跟木头一样,需要小姐去浇灌、去呵护、去培养、去爱......”
“他,他现在和往常一样,给什么吃什么,叫什么做什么。一点都不关心小姐,小姐要恨他,要亲自去到他面前,问问他,他为什么能这么狠心......”
“他......我......”可曾经无比珍爱的两人,此刻却谁也成为不了谁的软肋。
满春也奔溃了,瘫倒在李昭脚边,喃喃复问:
“怎么了。你们都是怎么了。这世道是怎么了?小姐和他都是这么好的人,你们从前,从前一定不会这样的......他变成了无心无情的木头,你也变成了木头.....难道,难道这世上,只有满春会哭,只有满春会痛了吗?”
满春擦着眼泪,隐隐看见一盏灯笼被提着过来。
看清是李谨之后,连滚带爬地靠过去,跪倒在李谨脚边,磕头求道:“将军,您去求求老爷,让他放过小姐这一次吧。
“小姐这段时日心力交瘁,再这样下去,她的身子会受不住的,小姐之前从没犯错,就原谅她这一次吧.......满春求求你们了......平日您最关心小姐了,您知道,小姐这段时间都是自己强撑过来的......”
李谨抬头望了一眼李昭,心知她还是未改。
他冷声道:“去捡走你的东西,若是再发现二次,你便同她一起跪。”
“将军,她是昭昭小姐,是李家小姐,是向北望星的姑姑,是您最疼爱的妹妹啊。她是人啊......她是人啊!”满春震惊不已,但李谨还是无情地甩开她求助的手。
是啊。
满春抬着头,眼泪彻底决堤。
想再开口,但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令她胆寒,李谨的威压已经令她止语。
只有满春会哭,只有满春会痛。
满春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放下手。
只有满春心痛不已,不断为李昭求着情。
只有她会哭,只有她会痛。
满春跪着回身,在李谨迟疑、又顷刻震颤的眼光下,安静地跪着、一寸一寸爬至李昭脚边,沉默地俯身,面向李家照壁,跪着。
“满春你!”李谨无奈,又看那李昭,依旧无动于衷。
又想起那无所谓的那人,心想这两人真像。
从前像,现在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