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这一声尖叫,似是喊出属于他们两个人痛快的解脱。
......这声厉叫,瞬间将李忠铭同字南书引来。
字南书瞬间泪流满面,她没有质问李昭为何要这样做,也没有惊呼大问她是不是疯了。
她的母亲跑过去紧紧抱住她,父亲和兄长,几近使尽全力,才将李昭用鲜血凝住的三棱枪,从她手里挣出。
她的杀气太重。
他太痛苦了,他活着太痛苦了。
唯有这样,李昭才能彻底杀死他魂魄里那股深不见底的痛苦,才能真的杀死他。
字南书取下那副将军面。
那张温婉的女子脸,才流下眼泪来。
母亲抱着她,一遍一遍擦着她的眼泪,心痛道:
“傻孩子,你好不容易让他为了你活下去。你们好不容易、终于要成亲了......”
李昭只喃喃道:“不要救......”
李忠铭取下三棱枪枪头,捂住他的伤口,道:“快找大夫!快找大夫!”
李谨抱起濒死的人,同父亲一起把人带出去。
满春惊魂未定,却连滚带爬地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去找大夫。
“不能救......不要救......”李昭仍在说。
她在沉默地最后一遍,喊那个万人绝不可开口提起的名姓。
不要救。不能救.....
寻遍全京城的大夫,最后的结果,他毫无求生欲望,连一滴药也喂不进去。
他一心求死。
药无法入口,无法可医。
李谨对父亲摇头无数次。
李忠铭走至那半死不活之身旁,坐下,如同父亲般,用手帕替他擦脸、擦手,道:
“你们都还年轻,总认为这一世痛苦漫长。但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才会后知后觉的懂:人生短暂,眨眼即逝,生死皆空。活着,还看得到些可能。死去,一切便都是定局了。
“为了昭昭,你再坚持坚持。”
慢慢地,能喂进去药了。
......那一刻,这无名无姓之余孽,仍命令自己:她不死,他便不死。
他养好伤,将将伸手,推开那扇门......一年幼倔强的少年便从门内狼狈地滚落出来。
他来不及委屈,迅速爬起来,双手撑住那扇已经开始合拢的门,用小小的身躯挡住,望着门内的父母,他们身边,还有另一个穿着破烂,同他如出一辙的少年:
“我是萧北驰,以后要忠君报国,要做大将军。爹,娘,你们为何要扔我出门,为何不要我?”
楚央当着他的面,转身对着那个捡来的流浪少年道:“从今以后,你就是萧家的孩子,你就是萧北驰。”
那流浪少年体形、面形,与他长得及其相像。
流浪少年似懂非懂的点头。
目睹这一幕,他撕心裂肺的叫着:“爹,娘,我才是萧北驰,你们是我的爹娘。他是谁?他是谁?”
他一遍一遍的问,但那扇萧家的门,沉重无比,最后在他面前,缓缓、无情地合拢。
他被亲生父母无情赶出门。
他望着身上破烂的衣裳,一瞬间,从光鲜亮丽的世家公子,变为无家可归的乞丐。
无名无姓,没有来处,亦没有归处。
他上辈子的结局,变为今生的起点。
他只能流窜在街巷各处,像一只乞食偷生的耗子,狼狈的活着。
小小的身躯,用成熟理智,而且强大的魂魄支撑着。
为了活着,他甚至去捡、去要,打着乞讨食物的幌子,去专挑柔弱善良的女子,求点救命的东西:“钱也好,馒头也好,一口水也好,能给什么就要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那女子问道。
看着她手中白花花的馒头,叫花耗子饥肠辘辘的望着食物,假模假意地回答:“没有家,没有名字,没有来处,没有去处。”
“你的父母......”女子又问。
他望着女子手中的馒头,又犟着脏乱的脑袋,道:
“没有,我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趁着对方愣神之际,他忽然大叫一声:“死了!”
伸手便抢了那三个馒头,饿死鬼似的,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跑。
被追上抓住时,他急匆匆地把最后一半馒头咽下肚子。
那年轻女子再次质问他:“你到底是谁?”
身后、两面都是窄巷高墙,他退无可退,薄薄地一层肚皮贴后背,再贴着身后冰冷的墙壁。
他自知逃不掉,便张牙舞爪道:“我跟你说了,我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不知道是谁,我没骗你。你又是谁?”
那气势汹汹的女子双手叉腰,上下左右,仔细又犀利地审视这个小乞丐好一番。
“我是你娘!”秦柔大言不惭的说,年轻的脸庞,是经历风雨后的坚韧与从容。
他记得那身庄严的藏青色羌绣,仰起脸,还有那方锦绣艳丽的头帕。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