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收眼底,门外已经彻底,大雨大晴。
大风大雨当中刮落的枯枝败叶,已经被彻底清扫干净。
抬头先见草木芃勃,再见天幕湛蓝,终是朝阳灿烂。
稚声遥遥,志心铿锵。
无风无雨,无寒无冻。全天地上,好似刚刚完成一场改头换面的痊愈。
他被那声声扎实震耳的喊声指引,绕过家中回廊,走至那只有一小小身影的内院。
昨日还娇惯顽劣的卫无咎,眼前正一身捆扎修身自如的素衣,一招一式,一横一踏,在操练手中比他更高的缨枪。
这是义父带入战场,用他的骨血汗泪洗礼抹光的勋章。
在孩童手中,同样是千斤沉重。
他渴望、他奋争、他拥有、他敬畏。
手中的荣耀与敬畏重重刺向地面,电光火石之间,一节生断的木头飞溅出去。
小小的卫无咎即使在用迟钝的木头,此刻身上也尽是伤痕与血汗,他毫不犹疑将残陨的兵器立在地上,凌空飞起躲开刺向他的锐器,随即一脚踹开这破木头,探手接住父亲再次扔过来的一柄新的木头缨枪,狠厉决绝地冲向他的义父。
孩儿舔透嘴角的血迹,手握武器,眼神凌然,道:“义父,再来!”
卫山河捡起地上一长一短两块木头,扔到一旁,又废掉一支木质的缨枪。
院子角落处,同样四分五裂的木缨枪,堆成一座山。
交手转换之间,义父抬脚踢飞卫无咎手中的兵器,木缨枪飞落争入他的手中,他背手藏起这血汗涔涔的木头,忽然将手中的缨枪朝卫无咎抛出去。
卫无咎眼睛闪过一丝惊喜,双手伸出去,要隆重地接住这兵器。
可沉重的缨枪落到双手,带着未结束的压迫力量将他向后逼去。
被缨枪推着后退十来步,卫无咎被重重推倒在地上。
孩儿之身不堪承受的重量,伴随着倒地四分五裂的剧痛,卫无咎痛出眼泪,但双手仍死死抓住义父的缨枪。
他的义父没收他的兵器,用他的兵器,挑起他手上的缨枪。
卫无咎被拽起之后,双手仍牢牢抓着缨枪。
他太想得到。
但他没有撒泼打滚耍无赖,没有背着义父狡狭偷取,而是光明正大、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取。
义父忽然撤了木缨枪,用脚向上一挑。
那沉重的缨枪瞬间从卫无咎手中脱落,飞向半空,最后也被他接住。
义父要将他的木头缨枪还到他手里,道:“等哪一天你能接住了,它便是你的。”
这一柄缨枪也带着同样的力道,卫无咎刚一接过,再次被推倒在地。
最后这下向后摔倒,是义父在逗他。
这少儿爷,还没有他义父手中的缨枪重。
卫无咎也不哭,站起来,对着义父走远的背影,大声说道:“好!”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影,从小影磕磕碰碰地模仿追随大影,慢慢到两个身影逐渐、完全重合,再到这小小身躯能够独当一面,与他义父相抗。
他被扔过来的铁缨枪一次次砸倒,最后稳稳接住这把缨枪,如同武耍父亲扔过来的任一柄木头缨枪一般,放它在手中游刃有余。
卫无咎的一招一式,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自然与义父的相似、相同、相佐,相当、相克。
这样刻苦奋斗的孩子,精神里是钢铁炽烫的坚韧。即使没有卫家身份的加成,即使没有将门大姓,他依旧会成长为坚韧的壮年儿郎。
他的血性与志气,与出生无关、与家世无关、与名姓无关。
他自小有这番魄力与坚持,穷尽时间、血泪、心气,去学!去炼!去拼!去实现心中的远大志向。
若是为报国卫家,若是为功名利禄,那将来的他,大获全胜,结果也是水到渠成。
是他应得!
“义父!”这无名之人应声抬眼望去,抬手便接住那柄熟悉的缨枪。
旋即,是半大的卫无咎挑起木头缨枪,迎头朝他打来。
似乎是天性,他的双手瞬势将缨枪横在身前,正面抵挡。
他同卫无咎自然清楚,这自然不是什么天性,而是用时间、血汗、伤痕、锤炼,一次次、一百次、一百次、千万次,累积的厚势。
两人重演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对练与抗击,不过这次换成了那小的次次相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