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他几招便再次将卫无咎打至下风,由次次追击进攻,变为手忙脚乱的防守。
这孩儿大器未成,而他,也还没有沦落到残将迟暮之地步......
为何没了他人名讳,就权当一并归还的还有昔日的辉煌,权当要归还一切。
这一切是他,主宰这一切、这真我、这辉煌的一直是他。
区区一个名讳......
只是一个名讳。
无名如何?
虽借着他人的名讳生辉,但如今的自我,非他萧氏!
靠的是他自己的血汗、伤痕、一次次半死而生。
即便没有这场错运,他也未尝不是当今的他。
无名如何,自我千万,未来千万!
区区一个名讳而已,王侯将相,乃尽数天生否?
无名如何!
“无名!”龙游遒劲的墨尾在纸上洋洋洒洒,挥墨而下,却又戛然停止。
那传送着提笔者理想志向,与满腔将门血性的墨笔,停在“无名”之后的第一笔,缓慢地,在纸上渲染出一团复杂的犹豫。
卫无咎望着纸面上,豪放洒脱的“无名”二字,仿佛嵌满他的前半生,他又望向忽然停笔的无名将军,心脏也随那写不出的第一笔,瑟缩着停在那里。
那团沁入纸背的黑墨,边缘似是长出密密麻麻的触手,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隐匿地向四面八方,开始蚕食着,铺开着。
最后,他冷静地把那只墨笔,轻轻搁置放回身旁被端着的砚台上。
最终,还是年幼的孩子问出那句话:“义父,还没有写完。”
义父说道:“剩下的二字,待以后,有缘之人再来继续题写吧。”
卫无咎看看那笔墨未干的狼毫,又看向他的义父,再次问:“义父,有缘之人是谁?”
义父慎重思考后,道:“也许是义父、也许是无咎的父亲、无咎的母亲、也许是无咎自己,也许是外人......也许是我们还不知道名字的人。”
卫无咎听懂的点头,安静地去将笔墨收好。
只是卫山河,看着他,多次欲言又止。
他道:“这么多年以来,累积不少钱财田产,也算百姓当中富贵的一批。不出意外,也能富裕满足渡过今生。过两天我再看看能否再行些生意活计之类的,继续继续,日子不会难过。”
卫山河望着平静如斯的他,好似在望着他,被一阵黑海平静的淹没。
卫山河了解他,这不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看到卫山河流露的担忧,他对卫山河笑:“生意活计,我自然也是掌柜,不会太辛苦。”
他好似已经慢慢打起精神,看着门外天光大好,走出门去,决定开始另一番,不同往日的人生。
“将军......”卫山河叫住他。
他止住脚步,心中明知道卫山河的说辞,但还是止住脚步回身,待卫山河将话说完。
“将军,有很多人都在等你。”卫山河的身后,站着数不清的,如他一般等待的人。
他在认真听完,也认真道:“你们都别等了,你们会有新的将帅。你们要等待与服从的,从来不是我,是你们的将领。”
卫山河不愿,心剖心地追问:“若我们将来的将领是李昭,如何?”
“服从。”他道。
卫山河忍了再忍,还是眼角眦裂,泪眼零星,决绝地说出那个最禁忌的名字:“萧北驰!若是萧北驰,怎么办?”
“你要我们如何面对这新的萧北驰,如何面对这新的祖明将军?”卫山河痛心叩问道。
他倒没有被这个名字打击,依旧放下一切一般,道:“祖明面本就是萧北驰所有,你们对战场上的他也并非完全陌生。他也曾作为将帅,带你们征战沙场。之前如何,当下就如何,以后就如何。”
“那是所有人都将他当成了你!”卫山河道,“只有几人知道祖明面具之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可是......即使您已经将事实揭开,即使没有那个将门贵家的名讳,还有许多兄弟姊妹愿意违抗那将门贵族,来等待您,追随您。”
“我知道。”他还是平静,却是诚恳告诫道:“只要这名将帅非伤国伤民,非伤天害理,非奸佞无能,服从他,是你们的天性。既然踏上这条无悔的路,千万程艰险,数数万重担,你们心里也清楚,不要因为一些小风小浪,就放弃这一路的不易。因为一个无名之人,断了人生,实在不值得。”
最后,他道:“我不会让自己过得辛苦,你们放心。同袍一场,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因为这件事,而让心中的理想信念有所溃散。”
“可......我们愿意看到你这样吗!”卫山河已经竭力词穷,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