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走..."桃花瓣簌簌飘落，在岚汐裙裾上铺成淡粉的涟漪。

嘟嘟气得枝条乱颤："你再摘下去，我就要变成秃毛桃了！"声音带着委屈，"出山庄的路你再熟悉不过，如今怎么如此犹豫？"

岚汐眉头紧锁，菡萏叶已到手，接下来慢慢炼化即可。

确实该回去了。

三叔的锅包肉她想了好久，谷口的迎春花也该开遍山崖。

可每当想起轩辕岳...

那个总立在枫苑窗边的身影，眼中总是凝着化不开的孤寂。

犹豫不觉间，一只带翅膀的飞鱼落在她肩头，这是水域特有的传信方式。

岚汐指尖轻抚飞鱼冰凉的鳞片，在鱼目处叩击两下。鱼唇微张，吐出一卷浸着海雾的素笺。信上墨迹遒劲，正是水域少主苇苍旭所写，

吾妹岚汐如晤：

三月春深，草木蔓发。万鲸归潮之期将至，海天之间当有奇观。闻尔已出幽谷，踏红尘，甚慰。特邀汝来水域共赏鲸涛，一叙别情。

兄韦苍旭手书

信纸边缘染着淡淡海藻气息，她眼前仿佛浮现出碧波万顷间巨鲸跃水的盛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司花牌，翡翠触感温润，苇兄连她入职轩辕山庄的事都已知晓。

桃树嘟嘟见她收起信笺，迫不及待地摇曳枝桠："快说说，信里写的什么？"

岚汐笑道："你呀，总是这般好奇。苇兄邀我去水域观鲸潮。"

嘟嘟顿时兴奋起来，粉瓣簌簌落在她肩头："带我同往可好？困守在这方寸之地，还未见过真正的海天盛景呢。"话音未落，整棵桃树化作流光，凝成一支桃木簪斜插入她云髻，"反正庄主既已允你离去，何必再作踟蹰？"

"不过是一场交易..."岚汐喃喃重复着那夜冰冷的话语。既是她的选择，便坦然面对吧，虽然，心口那闷闷的疼，终究是骗不了自己。

她后悔了，后悔拿真心当筹码，换取菡萏叶，明明可以有其他办法；后悔这些时日的相处，让自己生了不该有的妄念。

她也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既是她的选择，便坦然面对吧，虽然，有些不好过。

先去水域观鲸，再回斜阳谷罢，她如此计划，就当，出去散散心。或许走得远些，就能将这里的一切淡忘。

春节的喜庆渐散，山庄复归宁静。

天刚蒙蒙亮，岚汐来到凌虚阁向庄主辞行，接待她的是童颜佬。他没来，虽然早已料到，却还是掩饰不住地失落。

老管家温声道："庄主吩咐过，给姑娘放个长假。"他欲言又止，终是将话头咽了下去，将一包金锭递到她手中，"这是去岁的薪俸。"又细细叮嘱了几句下山事宜，便送她离去。

"代我...谢过庄主。"她接过那包沉甸甸的金锭，指尖冰凉。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银货两讫，干干净净。她忽然很想把金锭还回去，想说她不要这些，可最终还是接了下来。

既然已经说了是交易，她又有什么立场退回？

她转身踏上来时路，石阶旁的优昙花不知何时已结满花苞，在晨光中垂着露珠。

送走岚汐，童颜佬来到灵虚阁，向庄主复命。

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轩辕山庄，轩辕岳端坐于凌虚阁主位，正听着各地情报使禀报要务。

见童颜佬的身影出现在廊下，他抬手止住了堂下的禀报。

"回去了？"他声音平淡，目光仍落在手中的文书上。

童颜佬快步上前，躬身道："是，刚送走。按您的吩咐，多备了百两盘缠。"

"呵。"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从鼻间逸出。他垂眸遮去眼底的失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镇纸上的纹路。

片刻静默后，他朝堂下淡淡摆手："继续。"

暮雪上前一步，劲装上带着未散的夜露："禀庄主，属下潜伏妖都数日，酉字令牌主人尚未现身。另有一事，妖王已于二百年前离开妖都，四处游历。这两百年间，皆是其长子玄墨代理政务，只是外界对此一无所知。属下潜入玄云楼多日，已确认此事属实。"

暮雪退下，水域情报使寒江正欲禀报，一只黑羽令飞了进来。轩辕岳稳稳接住，他袖袍轻拂，黑羽令内容浮于众人面前：

时值仲春，万物复苏，妖界鼓盆节将至。素仰庄主雅望，特备春醪，恭请光临。

妖界长老会谨上

函尾盖着的妖王玺印。

寒江心直口快道："这给死人...死妖过的节日，邀请庄主前去作甚？况且我们与妖界从无交情，莫不是设下了什么陷阱？"

暮雪闻言，不满地解释："鼓盆节乃上古时期，一位贤明妖后为安抚战死将士亡魂所创。她命百妖敲击陶盆，以共鸣之声引导亡魂归乡。此后每逢此日，万妖同庆，感恩先祖创世之功。这在妖界是极为重要的节日。"

寒江仍嘀咕道："即便如此，这邀请也来得太过突然。"

童颜佬谨慎道，“我庄与妖界素无往来，庄主小心有诈。"

李正也说，“况如今妖界是少主玄墨代掌政务，其中必有蹊跷，庄主三思。”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轩辕岳。

近来山庄内外发生的几起事件，皆与妖界脱不了干系，正愁没有合适的理由前往查探。他环视众人，沉声道："择日启程，前往妖都。"即便玄墨有什么阴谋，也只有去了才能揭晓。

四位情报使、李正和童颜佬闻言皆露惊讶之色。要知从前，庄主是万万不愿踏足妖都的。

不知为何，轩辕岳此时想起岚汐曾同他说过的：你就不想证明你自己吗，难道要任由幕后黑手得逞吗？

"此行便将真相揭晓。"轩辕岳自语。

众人面面相觑间，他已恢复往日冷峻，"暮雪先行打点，李正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