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对童颜佬吩咐:"山庄就交给你了,其余人等各司其职。"
"是,庄主。"众人齐声。
南境的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岚汐乘船北上。
童颜佬给的新酬颇为丰厚,让她得以租下这艘快船,可以早两日抵达水域。
次日清晨,岚汐在船尾打坐,尝试炼化那片珍贵的菡萏叶。以她目前的修为,需分十次才能将其中灵力完全吸收。正当她运功完毕,睁开眼时,一艘装饰华丽的珍珠贝船正向他们缓缓靠近。船身镶嵌的贝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令人目眩。
一位身着彩衣的侍女立在船头,含笑相邀:"我家小姐请姑娘过船一叙。"
岚汐尚在迟疑,那侍女已跃上甲板,做了个"请"的手势。
登上珍珠船的最高层,只见绮尘端坐在白玉贝壳椅上,她身穿绣满各色花草的明黄色锦袍,外罩一件翠绿色薄纱。见到岚汐,她唇角扬起一抹笑:"别来无恙?"
岚汐暗笑,她的品味还真是始终如一。"我们之间似乎没什么旧可叙吧?"她作势欲走。
"何必如此生分?"绮尘抬手示意侍女奉上烤海鲜,"往日是我不对,不过轩辕庄主不是已经替你出过气了?"
烤虾的香气在海风中飘散,岚汐却不为所动:"直说吧,所为何事?"
绮尘指尖轻点,幻化出一幅画像。
画中少女亭亭玉立,身着花邦王室特有的繁复华服,流云广袖,锦带层叠,衣袂飘飘间尽显高贵。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紧握的那柄长剑,剑身寒光凛冽,与她明艳的容颜形成对比,平添几分飒爽英气。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那张脸带给岚汐的冲击。
那眉,那眼,那唇齿间的微妙弧度……与她有着六分相似! 若非画中人身着华服、气质雍容,岚汐几乎要以为,是哪位丹青妙手在她不知情时,为她描摹了这幅画像。
“这是花邦的二公主,花菱。”
引她来看画的人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岚汐心上。
“而轩辕庄主,真实的身份是星都的九皇子。他隐去身份来到下界,建立轩辕山庄,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寻找她。”
他的身份,她已知晓。只是不知隐藏身份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含义。
岚汐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原来如此……
为什么她一个普通的斜阳谷地仙,能被他另眼相看?
为什么她能比其他女使更轻易地接近他,甚至能与他说上几句体己话?
为什么他有时会看着她出神,那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一切都有了答案。
不是因为她有多特别,不是因为她付出的努力终于被他看见。
仅仅是因为她长了一张,和他的青梅竹马相似的脸。
她的存在,她的陪伴,不过是在他漫长寻人路上,提供了一丝慰藉。
在她还不知道花菱存在的时候,她曾多么天真地以为,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不动声色的关心,终于叩开了他紧闭的心门。她甚至为此暗自欢喜,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得。
紫萝小院中,他对她那样好。有段时间,她与他之间总些说不清的情愫,她一度以为因为她对他而言,是不同的。
如今看来,是何等可笑!
绮尘引她来此,或许别有用心,但这幅画,画中这个叫花菱的女子,以及轩辕岳寻找她的事实,都做不得假。
岚汐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原来,自始至终,沉浸在这段独角戏里的,只有她自己。她就像一个小丑,卖力地演出,却不知台下唯一的观众,看的从来都是她脸上那张,属于别人的面具。
看着岚汐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绮尘心底掠过快意。
“妹妹的心情,我自是理解的。”她换了个坐姿,裙摆散开,向岚汐靠近了些,声音压低,“不瞒你说,当年他也曾因我公主的身份,出手救过我一次。那时年少,我也天真地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是特别的。”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海面,语气变淡,“如今我已定下亲事,前尘旧事本该放下。只是……妖族有一面朱颜镜,据说能寻人踪迹。我曾想过借来一用,终是错过了。”她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岚汐,“既然那人待你不同,何不由你借来此镜,成全了他这五百年的执念?”
“咳——”岚汐一口茶水差点呛住,她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绮尘,“你长居深海,脑子是被蚌壳夹过了吗?”她正愁一肚子火气没处发,语气又冲又冷,“他把我当别人的影子,我还要上赶着帮他去找正主?你看我像是很爱自虐的样子吗?”
“放肆!”一旁的侍女出声呵斥。
绮尘却抬手,制止了侍女,脸上挂着笑:“妹妹说得是,换作是我,心里也定然不痛快。”她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岚汐周身,“不过我瞧着,妹妹步履比往日轻盈许多,灵力也充盈了不少。据我所知,轩辕山庄的瑶泽菡萏,向来是不外借的珍品,而且……眼下应该还未到成熟的时节吧?”
岚汐心头一跳,眼神微微闪烁。轩辕岳将菡萏叶赠予她,此事极为隐秘,绮尘如何得知?即便她只是在试探,有一点却说对了,菡萏叶的确尚未成熟。除非有人以损耗自身大量灵力为代价,强行施展催灵术将其催熟。五都之内,有此能力者屈指可数,而轩辕岳,正是其中之一。
难道……他真的为她做到了这一步?临走前童颜佬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此刻浮现在她脑海,难道他想说的就是此事?
“若有人愿为我耗费如此心血,”绮尘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循循善诱的温柔,“我必定倾力回报。他为你付出这般多,你难道不想为他做点什么吗?或许那朱颜镜,正是解开一切的关键。”说着,她将一张描绘着妖王玄云楼布局的绢帛,轻轻塞入岚汐手中。
见岚汐面露迟疑,绮尘最后添了一把火,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说来也巧,此处正在航路分岔口,一条通往妖界晟城,一条去往水域宛城。我今日途经此地,恰好遇见妹妹,也是缘分。后面的路……就看妹妹如何选择了。”
回到小船上,岚汐望着眼前泾渭分明的两条航道,怔怔出神。
绮尘立于华丽的船头,指尖把玩着一颗浑圆的珍珠,望着岚汐小船远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身旁的侍女低声询问:“公主,您说她真的会去妖都吗?”
“无论她选择哪条路,”绮尘指尖凝出一封灵力信笺,交给侍女,神色冰冷,“我们都留有后手。去告诉妖都那位,饵已放下,可以开始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