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汐独坐船头,海风缠绕着她的发丝。
"你说..."她轻声问发间的桃木簪,"我该不该去?"
嘟嘟化作一缕粉烟现身:"那花枝招展的公主分明是在利用你,别忘了她当初是如何欺负你们的!"
轩辕岳孤狼般深邃的眼眸浮现在眼前,那个总是独来独往、冷若冰霜的人,却为她耗损修为催熟菡萏叶。童颜佬的话语犹在耳畔:"庄主从未对旁人如此。"
海浪声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争执:
一个说:"他待你好,不过是因为你像花菱。"
另一个反驳:"若真如此,何须以本命灵力温养菡萏叶?"
绮尘的话如针刺般再度浮现,"替身"二字在心底泛起苦涩。
她轻叹一声,何必自寻烦恼。她向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抬头对船家道:"船家,劳驾,去水域。"
出乎意料的是,船已偏离航道,正朝东而行。她急切起身:"谁让你往晟城去的?"
船家赔着笑脸:"我看姑娘一直沉默,就按既定方向行驶了。"
"既定方向也是通往水域的宛城啊。"岚汐蹙眉。船家连连致歉,提议先在晟城歇脚,再送她去宛城。可这完全是两个方向,岚汐哭笑不得。
晟城路近,当夜便靠了岸。岚汐拿着行李刚踏上码头,船家便道:"家中急事,船资就不收了。听说妖都近日在准备鼓盆节,姑娘既来了,不妨去看看?"
"哎,你等等......"岚汐还想说什么,却见船家化作一尾青虾,跃入海中。
岚汐恍然,寻常船家,怎会知晓妖都节日?原来是只青虾精,定是绮尘设的局。
她站在妖都隐于夜雾中的青铜巨门前,正自踌躇,嘟嘟在发簪里催促:"快些吧!每日子时大门只开两个时辰,错过就要等明日了!"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为了不惹其他麻烦,手中符纸化作青烟,她变作一位青衫少年。折扇刚展开,门内传来巨大吸力,将她卷入一片光怪陆离的夜市。
妖都的夜晚比白昼还喧闹,酒肆大开,熙熙攘攘。男妖们大多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三三两两坐在路边饮酒;女妖们穿着大胆的纱裙,笑语盈盈地提着新买的物事走过,不似仙界那般拘束。
"没想到妖界夜生活这般丰富。"岚汐边走边感叹。
远处高山在夜色中如黑色剪影,空中浮着婆娑巨树,粗壮枝干上开着大朵黑色花朵,赤红花蕊如血丝伸展。街边建筑多以黑红二色为主,装饰着夸张的花叶图案。
嘟嘟在她发间解释道:"妖都以黑色为尊,你所见的树名为墨桐树,唯有妖都能生长。在这里,只有地位尊崇的妖族才配穿黑衣。"
岚汐惊讶道:"你倒是个百晓生,不是没来过妖都吗?"
嘟嘟得意地说:"怎么说也活了千年,见识总比你多些。我困了,先睡会儿。"说着便没了声音。
行走间,一个打扮妖娆的女子突然上前挽住岚汐:"公子这是往哪里去?长夜漫漫,不如来我们这儿放松放松。"岚汐只当是烟花之地,正要推拒,却被拉进一处喧闹场所,竟是座赌坊。
骰子在空中自动旋转,赌客们用鳞片、皮毛下注。一只输急眼的兔妖正揪着自己耳朵要加注。
引路女子介绍道:"我们这赌坊共分四层,一二楼是散场,三四楼设有雅间。公子想玩什么?"
岚汐见前方人声鼎沸,便道:"我先到那桌瞧瞧。"挤进人群,见是个猜大小的赌局。
赌桌中央坐着个黑衣女子,身前的银钱已所剩无几。又开一局,牌官问道:"买大买小?"女子押了小,揭开却是大。她不甘心地又兑了二百金珠,几轮下来几乎输尽。
"全押!"女子将金珠尽数推出,"我就不信这个邪!"
牌官笑得意味深长:"买定离手,开大!"骰盅将启时,岚汐实在看不下去,低声道:"这是设好的局,姑娘还看不明白么?"
虽极力压低声音,还是被牌官听见。他猛拍赌桌:"哪来的小子,敢坏我们规矩!"
女子急问:"现在如何是好?"
岚汐拉起她便跑:"除了逃还能如何!"
两人冲出赌坊,身后追来一群持棍大汉。在曲折巷弄间奔逃许久,总算借着夜色甩开追兵。
两人缩在墨桐树的阴影里,女子耳垂上挂着的红色耳坠还在晃动。"第一次来妖都?"她眨着猫似的眼睛,"我叫玄襄,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岚汐下意识粗着声音道:"岚...昔。"她将折扇"唰"地展开,掩住半张脸,"往昔的昔。"
玄襄指尖的墨桐花在岚汐肩头留下淡淡幽香,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岚公子来妖都所为何事?或许我能帮上一二。"
岚汐折扇轻掩半面:"不过是随处游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