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对玄天难以言喻的愧疚。那个他曾经排斥、想要划清界限的妖王，竟为他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而他直至今日才知晓。

种种情绪交织撕扯，他不知去往何处，最终独自踏入酒馆，饮下穿肠烈酒。想起曼陀之梦中，岚汐坚定不移的话语，同玄天所讲一般无二，一时间，倒觉得自己何其狭隘。

如今，身世秘密已经揭晓。他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私生子，他是璇绵神女与星都御尊之子，有着纯正的星都皇室血统。

他是高兴的。

而这份喜悦，他想第一时间与她分享。

回来时，看见她窗内透出的温暖灯火，不由自主走了过来。

他抬眸，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那里曾被玄墨的妖力扼出红痕。他伸出手，轻轻拂过那处掐痕，

“你的脖子……好了吗？”

岚汐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心慌意乱，不知所措。“无碍了。”她轻声，脸上维持着笑容，却不知该如何面对此刻明显不同往常的他。

“那便好。”

她看着他褪去所有冷静自持的外壳，显露出疲惫与伤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她虽时常觉得自己不够聪慧，但有一点却异常清晰，自从离开轩辕山庄，轩辕岳的身影就从未真正离开过她的脑海。她曾将这份惦念归结为习惯、友谊，或者解释为对庄主应有的敬意。

直到今日宴席上，在人群中望见他的第一眼，她才恍然，那不是习惯，是思念。

她忘不掉他，想见到他。

只要他在身边，她便觉得心安，感到莫名的欢喜。即便这趟妖都之行布满算计与陷阱，即便也许他此时眼中的她是另一个人，她也不后悔来此，至少，她见到了他。

轩辕岳眯起眼睛，伸手将她轻轻拽到身前，目光变得探究：“不是说去水域吗，怎么来了魔都？若我不在，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

岚汐被他突然的转变惊到，跌坐在他跟前，“此事说来话长，当时情形也由不得我……”

“由不得你……”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联想到同样的话语，唇角勾起笑意，笑容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清醒，像是玩笑，又像是质问："你们瞒着我的事情，还真多啊。"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身上的酒气混杂着清雅的茶香，"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说是为我好，可我也有权知晓一切啊。"最后一句几乎低吼，带着极轻极软的哭腔。

这样一个术法超绝的人，竟也有如此软弱的一面。她不知他刚刚经历了什么，知道了什么，但她知道她很心疼他，她想安慰他，可是语言此时显得过于苍白。

她展开双臂，轻轻环住他颤抖的肩膀。

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声音闷闷地传来："所有人都说为我好……玄天是，母后也是……"似是解封了心里那道束缚，终是回应了她的拥抱，将手臂收紧，"可谁问过我想不想要这样的好？"

岚汐感受到他紧绷的背脊在掌心下微微颤动，任由他靠着。待他呼吸渐缓，她柔声开口："有些真相确实来得太迟，但总好过永远被蒙在鼓里。"她的声音像窗外渐歇的雨丝，"现在你知道了，就可以按自己的心意做选择。"

他没有回应，只有平稳的呼吸在寂静中起伏。就在她以为他睡了，轩辕岳开口，嗓音带着沙哑：“你又怎会微柔术？这术法已失传近五百年，你还真是让人看不透。”

岚汐下意识要躲开他的注视，却被他托住脸颊。

"我……"她长睫轻颤，"许是菡萏叶逐渐修复了我的灵脉，唤醒了我原本会的术法。"三叔说她是天生灵脉有损的普通地仙，父母早逝。可自从离开斜阳谷，那些莫名浮现的记忆碎片，那些无师自通的术法，都在地质疑着这个说法。

“唤醒？”他托着她的脸颊，重复着这个词，凝视着这张纯净得毫无攻击的脸，“你身上的秘密，还真多啊。”

想到她曾言笑晏晏地说想与他做朋友，为他精心置办漫山花海；更想到她为了助他取得紫萝信任，不惜耗损自身修为，也要坚持医治好明修……那一桩桩、一件件的“好意”，最终的目的，都清晰地指向同他换取瑶泽密钥。

想到此，他喉间溢出一声轻哼，所有的郁结、失望与被欺瞒的愤怒，在丝丝缕缕诡异香气的催化下，终于如山洪般彻底爆发，与他心底最原始、最隐秘的渴望纠缠在一起。

下一刻，不容她分说，他的吻已强势落下，充满了掠夺的意味，不再是试探，而是如同惩罚，带着灼人的温度，侵占了她的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