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葵,”上野晴子转向铃木葵,语气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
“别光顾着聊天,去把门口那几盆薄荷和罗勒整理一下,叶子有些蔫了。”
“是~店主!我马上去!”铃木葵吐了吐舌头,像只欢快的小鸟般冲向门口。
上野晴子走到雾岛莲身边,看着她依旧有些紧绷的肩膀,放缓了声音:“今天你先跟着小葵熟悉点单和送餐的基本流程就好。后厨的杯碟清洗和杂物处理,暂时不用你负责。慢慢来,不用急。”
“是,上野女士。我会努力记住,不给大家添麻烦的。”雾岛莲微微鞠躬,态度恭谨而顺从,将一个珍惜工作机会、努力适应新环境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她能感觉到上野晴子目光中的善意,但这善意能持续多久……
在横滨的暗流下,还是个未知数。
这份“未知”的阴影,同样笼罩在横滨警署,分配给特别调查组的临时办公室内。
一份分析报告,关于近期港口区多个码头货物异常流动的,被松田阵平用力按在桌面上。
即使窗户开了一条缝,挥之不去的烟味也顽固地萦绕在办公室里,那点微弱的对流显然于事无补,沉闷感依旧难以驱散。
另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一位名叫佐竹弘树的年轻刑警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试图从海量的交通监控数据中筛选出可疑车辆的信息。
佐竹性格外向,是横滨警署本部派来协助松田的临时搭档,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八卦和跳脱。
“松田前辈,您还在为那条关于‘黑蜥蜴’的匿名情报伤神啊?”佐竹转过头问道。
他用力舒展了一下腰身,仿佛在驱散缠绕的困乏。“歇会儿吧,眼睛都快盯出火花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抽屉里摸出一罐冰镇咖啡,推到松田手边。
接着,他身体前倾,脸上露出分享秘密般的表情:“说起来,我听说港区三丁目那边新开了家咖啡馆,叫‘漩涡’,环境不错。最关键的是,他家甜点师据说是远月学园出来的,手艺超绝!”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指节轻轻敲着罐子,“要不要等下班了我请客,去尝尝?就当是缓解一下连轴转的压力?”
松田阵平接过了佐竹推来的咖啡。
“远月?”他下意识地重复,冰凉的罐身让他刺痛的太阳穴稍稍得以舒缓,可紧锁的眉头却未曾展开。
他并非他那口味繁杂的幼驯染,对甜食本身并无特殊偏好。
然而“远月”这个词,却像一个精准的索引,瞬间在他脑海中调出了与之关联的档案。那份关于雾岛莲近期动向的记录冷冰冰地浮现,上面明确写着,她目前就在“漩涡”咖啡馆打工。
“对啊!远月!那可是美食界的哈佛!”佐竹见松田似乎提起了兴趣(尽管这多半是他的错觉)。
他顿时更加起劲,反而更加卖力地游说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圈内朋友都说,他家的招牌‘白桃茉莉慕斯’,口感细腻得不可思议,据说吃了能让人忘记所有烦恼,幸福感直接爆棚!”
言至于此,他刻意顿了顿,随即压低嗓音凑近,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说道:“而且,前辈您想啊,那家店就在港口区旁边,人来人往,三教九流混杂。咱们过去坐坐,名义上是品尝甜品,说不定……”
他意味深长地挤挤眼,“还能‘偶遇’点什么意想不到的线索呢?”
这番意有所指,并非空穴来风。
警署内部,对松田这位东京精英过分关注一个与极道组织牵连不清的女人,确实不乏微词。
但,像佐竹这样的年轻刑警,反倒觉得这种带着‘传奇色彩’的调查,格外刺激。”
松田阵平没有回应佐竹的调侃,只是墨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让佐竹瞬间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
恰好,就在松田阵平陷入沉思的同时,他口袋里的加密手机适时地振动起来。
快速接起电话,松田阵平听着对面的汇报,墨镜后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松田阵平利落地站起身:“我出去一趟,实地看看。你继续分析码头区的夜间监控录像,重点留意那些频繁出入、但装卸货物记录异常的船只,特别是注册地在境外的小型货轮。”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佐竹立刻挺直腰板回答。
就在松田阵平离开警署,前往港区三丁目的同时,一场发生在仓库区巷弄里的追猎,一场追猎已近尾声。
太宰治哼着那首旋律古怪、歌词总是围绕着殉情与死亡的自创小调,步履悠闲得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然而,他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眸,却如同最精密的追踪器,牢牢锁定在前方一个正在仓皇逃窜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装,动作矫健,显示出良好的身体素质,但他左肩不自然地向下塌陷,奔跑时姿势别扭,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哎呀呀,这位先生,跑得可真快呢,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太宰治的语气依旧轻松愉快,仿佛在评论天气,但他脚下的步伐却始终与前方逃亡者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对方疲于奔命,他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不过,在横滨的地界上,对港口Mafia特别‘关照’的人下手,是不是太不把我们……哦不,太不把那只暴躁的蛞蝓放在眼里了?他生起气来,可是很可怕的哦。”
前方逃亡者猛地回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带着疤痕的脸,眼神凶狠如困兽,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军用匕首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太宰治的面门!
这一击又快又狠,显然是经历过生死搏杀的老手。
太宰治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的垂死挣扎,轻轻侧身,动作优雅流畅得像是在舞池中旋转,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锋利的刀刃。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五指如同铁钳般收紧,顺势向反关节方向一拧!
“咔嚓!”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突兀地响起。
袭击者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这个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与难以置信,另一只手条件反射般迅速向腰间摸去,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别的武器。
“还想用枪?真是的,现代社会,能不能讲点文明?”太宰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真实的遗憾,仿佛在责怪对方不懂规矩。
另一只手却比对方更快,他迅速抢先一步,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手法,轻松卸下了对方别在腰后的一把紧凑型手枪,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将人踹倒在地,太宰治居高临下地望着脚下狼狈的男人,眼里没有丝毫温度。
他只是用一种洞悉一切、俯瞰众生挣扎的冷淡声音开口,语气没有一点变化,“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是谁,让你去‘漩涡’咖啡馆附近盯梢,并且寻找机会带走那位可怜的小姐的?”
袭击者咬紧牙关,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上布满怨毒和顽固,显然受过严格的反审讯训练,打定主意不开口。
“不说?没关系。”
太宰治并不意外,反而笑了笑,那笑容冰冷,不带丝毫暖意,“我知道你们,‘血鸦’佣兵小队,活跃在远东地区的拿钱办事的专家,信誉……马马虎虎。不过,这次雇主给你们的钱,恐怕没那么容易赚到手呢。”
凑近一些,太宰治恶劣地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说道,“雇佣你们的人,是不是承诺事后会安排你们安全离开日本,甚至提供新的身份?可惜啊,他大概没来得及告诉你们,港口Mafia的那位重力使,中原中也,最讨厌别人未经允许碰他的东西了。而且……异能特务科,对于非法入境,还试图在横滨制造事端的雇佣兵,一向也非常、非常感兴趣哦?你们觉得,是港口Mafia先找到你们,还是特务科先请你们去喝茶?”
袭击者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太宰治轻描淡写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无论是落入港口Mafia还是异能特务科手中,下场都绝对比死更难受。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由远及近、清晰刺耳的警笛声。
太宰治遗憾地耸了耸肩,仿佛错过了一场好戏:“看来我们的警察先生们也收到了‘热心市民’的匿名举报呢。真遗憾,看来不能和你进行更深入的‘交流’了。”
松开如同铁钳般的手,太宰治仿佛丢弃了一件无用的垃圾,看也没看那名因脱力和恐惧而瘫软下去的袭击者。
转身,他沙色风衣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融入巷子另一头更深沉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名袭击者还想挣扎,却被几名迅速冲入的全副武装警察死死按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脸颊紧贴着粗粝的地面,动弹不得。
带队的一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警官蹲下身,仔细检查了袭击者明显脱臼的手腕,又拾起地上掉落的匕首和手枪,目光锐利地扫向巷子另一头空荡荡的阴影。
这位经验丰富的警官,当即眉头紧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低声对身旁的队员说道:“又是这样……立刻通知松田警官,嫌疑人已抓获,受了点伤。但现场情况……过程有些蹊跷,像是被人抢先一步动了手,又像是……故意留给我们的一样。”
就在警官为现场的蹊跷而深深困惑的同时,横滨另一隅的武装侦探社内,却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武装侦探社内,江户川乱步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摊开五颜六色的各种零食包装袋。
少年翠绿如玉的眼眸眯成两条缝,像是在打盹,但嘴角那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却暴露了他清醒而愉悦的状态。
“乱步先生,您是不是又在策划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国木田独步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睛,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看着沙发上散乱的零食袋和一脸惬意的名侦探。
“没什么~”他哼哼一声,显然心情不错。
江户川乱步往嘴里丢了一颗葡萄味的果汁软糖,含糊不清地说,“只是觉得,某个整天把自杀挂在嘴边的绷带浪费装置,今天的心情指数可能会跌破新低,而让他心情不好的原因,似乎比昨天的甜品还要有趣一点呢。”
拿起放在一旁的智能手机,江户川乱步不忘塞颗新品软糖,手指飞快地按了几下,然后对正在整理文件的谷崎直美说,“直美,我突然超级想吃‘漩涡’咖啡馆今天推出的新品‘白桃茉莉慕斯’了,你现在就去帮我买一份回来好不好?”
“现在吗?乱步先生?”谷崎直美停下手上的工作,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可是国木田前辈刚才说,等会儿要开会讨论……”
“嗯哼~就是现在去!”乱步打断她。
翠绿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江户川乱步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现在去的话,说不定能赶上现场直播一场非常、非常有趣的‘互动’哦!错过就太可惜了!”
国木田独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能夹死苍蝇:“乱步先生!太宰那家伙肯定又擅离职守了吧!而且你怎么能因为这种理由就让直美……”
“没关系啦,国木田前辈。”谷崎直美甜甜一笑,放下手中的文件,拿起小巧的手提包。
“我也早就听说那家咖啡馆的甜点很棒了,正好去尝尝!我会尽快回来的!”她像一只满足地吸饱了猫薄荷的猫,亲昵地蹭了蹭身旁的哥哥,随即精神焕发地转身出发——对于乱步先生的话她深信不疑;而对于那场“有趣的互动”,她更是充满了好奇。
看着谷崎直美像只轻盈的蝴蝶般飞出侦探社大门,乱步心情极好地晃着悬空的脚丫。
他顺手拆开一包薯片,在国木田独步不赞同的目光下,笑嘻嘻地将一片薯片高高抛起,再精准地用嘴接住。
他当然“看”到了太宰治刚才在巷子里做了什么,也“看”到了接下来“漩涡”咖啡馆里即将上演的戏码。
给心情明显不爽的同僚添点无伤大雅的小麻烦,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看戏的乐趣——名侦探的日常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