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周围集市隐约的喧闹声,像是被拉远、扭曲,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杂音。
是那只咒灵!
它竟然潜伏在这里,而且抓住了这个时机!
雾岛莲的心脏骤停一瞬,随即疯狂擂鼓。
她想起松田阵平在咖啡馆里几乎失控的脸,想起太宰治最后那句冰冷的嘲讽。
如果这次,这只狡猾的东西把主要目标对准了毫无抵抗能力的铃木裕也……
一个被强行催化了情感与欲望的普通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会做出什么?
寒意瞬间爬上她的脊椎。
“雾岛小姐……”
铃木裕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刚才更低、更沉,带着一种陌生的沙哑热度,他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
“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雾岛莲的身体僵硬如石雕。
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力量在加重,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个声音从不同的方向,带着截然不同的情绪,却同样急促地响起——
“放手!”
“离她远点!”
“喂——!”
冷硬如铁的声音劈开甜腻的空气。
松田阵平从斜刺里大步走来,墨镜后的目光锐利,右手已按在腰间,尽管那里并没有配枪),周身散发着刑警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而另一道声音的主人,也从人群边缘迅速切入——安室透,这个男人扔掉了作为伪装的报纸,鸭舌帽下的脸紧绷,眼眸深处焰光隐现,已无声卡在了一个既能瞬间介入、又可随时撤离的绝佳位置。
而更外围,那三个咒术高专的学生也挤开人群靠近。
伏黑惠手中已结好一个简易的探查术式,脸色凝重;虎杖悠仁一脸状况外的困惑;钉崎野蔷薇则挑着眉,抱起手臂,一副“哇哦这场面真够劲爆”的看戏表情。
四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极具存在感的力量,猛地楔入了这片甜腻黏稠的空气,反而更增加一丝不明的意味。
而太宰治,他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轻巧地迈了一小步。
随着他脚步落地,空气中那股黏稠甜腻、令人作呕的气息,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攥住、捏碎,发出一声只有特定人群才能感知到的、轻微的“噗”的声响,随即彻底消散无踪。
咒灵……逃走了。
或者说,暂时收回了它的触角。
但现场紧张到一触即发的气氛,并没有因为咒灵力量的消退而缓和,反而因为这几个身份各异、目的不明的男人的同时介入与对峙,变得更加剑拔弩张,充满了无形的火药味。
被围在中心的铃木裕也彻底懵了。
铃木裕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将茫然又带着求助意味的目光投向被自己半护在身后的雾岛莲:
“雾岛小姐,这些人……你认识?他们到底是……?”
雾岛莲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该说什么?
说这位是最近总在咖啡馆外徘徊、似乎对她有所怀疑的警察?
说那位是波洛咖啡厅新来的、手艺很好的兼职店员,同时可能还有其他危险身份?
说眼前这个缠着绷带、笑得让人心底发毛的男人,是前港口Mafia干部、现武装侦探社麻烦成员,而且似乎对她抱有超乎寻常的“兴趣”?
每一个解释,都只会引出更多无法回答的问题,将更多的秘密和危险暴露在阳光下。
而不等她想好说法,铃木裕也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三个陌生男人,外加三个高中生,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什么情况”的茫然,搭在雾岛莲肩上的手下意识松了松,但困惑很快被一种被冒犯的怒意取代,选择直接询问: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松田阵平亮出警察手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警视厅,松田。我们接到报告,这附近有异常状况。这位先生,请你立刻松手,并与这位女士保持安全距离。”
安室透没有亮明身份,只是摘下帽子和眼镜,露出一张经过修饰却依旧难掩锐气的脸庞,沉默地站在一个微妙的角度,目光冷静地评估全场,如同蛰伏的猎豹。
太宰治则依旧挂着那副令人火大的笑容,语气轻飘飘地补刀:
“武装侦探社,太宰治。刚才好像自我介绍过了呢,铃木先生。我们是来找猫的,顺便嘛……”他鸢色的眼眸扫过松田和安室透,笑意加深。
“维护一下公共场合的‘和谐秩序’?毕竟,光天化日之下,对女性做出过度亲密的举动,可是会引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哦。”
铃木裕也的脸涨红了,这次是纯粹的气愤:
“我是她朋友!受我妹妹所托照顾她!你们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才是莫名其妙吧?!”
“朋友?认识不到半小时的朋友?”
松田阵平的语气里带着刑警特有的审视与怀疑,向前逼近一步。
“你们不也是刚认识的吗?!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铃木裕也的火气被彻底点燃。
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绷紧,火药味浓得几乎能点燃。围观的人群开始聚集,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甚至有人偷偷举起了手机。
而那只罪魁祸首的三花猫“蜜柑”,此刻却仿佛觉得这场面有趣极了。
它不再躲在雾岛莲脚后,反而灵巧地跳上了旁边一个卖手工木雕的摊位,蹲在一只歪头小鸟木雕旁边,优哉游哉地舔起了爪子,琥珀色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尾巴尖悠闲地晃动着,仿佛在欣赏一出专为它上演的精彩戏剧。
雾岛莲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好奇的、八卦的、审视的、冰冷的、炽热的——像无数细密的蛛丝,层层缠绕包裹上来,几乎勒进她的气管。
就在这片混乱的、一触即发的僵持中——
“喵嗷~!”
一声格外娇嗲、拖长了调子的猫叫,无比清晰地响起。
“蜜柑”不知何时从摊位跳了下来,迈着优雅的猫步,径直走到了几个男人对峙的正中心。
它先是在松田阵平锃亮的皮鞋边蹭了蹭,留下几根橘色猫毛;然后又转身,用尾巴扫过安室透(伪装版)的小腿;最后,它竟走到了太宰治脚边,仰起头,冲着他——这个理论上应该是来“抓”它回去的人——软软地、充满信赖地“喵”了一声,甚至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脚。
太宰治:“……”
松田阵平:“……”
安室透:“……”
围观群众:“……噗。”
这突如其来、极具喜剧效果的“选边站”,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凝滞和滑稽的断裂。
连铃木裕也都愣了一下,怒气卡在半空,不上不下。
而“蜜柑”做完这一切,仿佛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心满意足地“喵”了一声,尾巴高高翘起,迈着胜利者般的步伐,溜溜达达地又回到了雾岛莲脚边,蹭了蹭她,然后“啪嗒”一下,侧躺下来,露出毛茸茸的、软乎乎的肚皮,琥珀色的大眼睛望着她,仿佛在说:“看,我帮你摆平了哦,快摸摸我!”
雾岛莲:“……”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近乎荒诞的眩晕袭来。
不是演技,是真实的。
长时间的精神高压、多线计算、咒灵气息的冲击,以及眼前这出离谱的闹剧,终于让她的理智弦绷到了极限。
她的身体晃了晃,眼前景象开始旋转发黑。
“雾岛小姐!”
“莲小姐!”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几只手臂,也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向她伸来。
但最先接住她软倒身体的,是离她最近的铃木裕也。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眉头紧锁,看向另外几人的眼神充满了不善与质问:
“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看起来非常不好!”
“我们什么都没做。”
松田阵平的声音冷硬,目光如刀锋刮过铃木裕也搂住雾岛莲的手臂。
“倒是你,在一位女士明显不适时,做出如此越界的举动,是否该先解释一下?”
“我是为了扶住她!”
“扶住需要搂这么紧?”
“你——!”
两人之间的对峙火药味越来越浓,声音吸引了更多好奇的视线,周围开始有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安室透站在稍外围,眼眸在雾岛莲苍白脆弱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扫过对峙的松田阵平和一脸看好戏模样的太宰治。
他在脑中飞快计算着局势,权衡着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介入方式,最终选择暂时按兵不动,维持一个“偶然路过的、有点担心的普通市民”的模糊姿态。
那三个咒术高专的学生则完全处于状况之外。
虎杖悠仁小声问身边的同伴:
“伏黑,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我们要不要……帮忙?”
“帮什么忙?”
钉崎野蔷薇翻了个白眼,抱着手臂。
“这明显是复杂的多角情感纠纷现场吧?你看那个穿沙色风衣的绷带男、那个戴墨镜的凶脸警察,还有那个摘了帽子的池面,看那个女生的眼神……啧啧,简直能拍晨间剧了。”
“但是,”
伏黑惠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刚才那只咒灵的气息确实在这里出现过,虽然被那个绷带男人的能力瞬间驱散了,但它肯定没跑远,可能还在附近徘徊。我们要不要追踪?”
“五条老师的指令只是‘观察记录’,没有‘祓除’。”
钉崎野蔷薇抱胸立在一边,语气自然地提醒。
“别多事。”
“好了好了~”
太宰治的声音插了进来,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他向前走了一步,恰好挡在了松田阵平和铃木裕也之间,也隔断了安室透可能介入的路径。
他眼眸扫过雾岛莲苍白脆弱的侧脸,嘴角勾了勾。
“各位,在这种公共场合继续争执下去,只会给莲小姐带来更多困扰和……不必要的关注哦。”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围越来越多、举着手机窃窃私语的围观人群。
松田阵平咬牙,按在腰间的手紧了紧,终究还是顾及警察身份和影响,强压下了火气。
安室透重新戴上了帽子和眼镜,将自己更深地隐入人群背景,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雾岛莲。
铃木裕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怀里紧闭双眼、睫毛不住轻颤的雾岛莲,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剩下满眼的担忧与无措。
而那只躺在地上露肚皮的“蜜柑”,似乎觉得人类们的争执暂停了很无趣,它翻了个身,站起来,轻盈地跳到了旁边摊位的一摞彩绘陶碗上,好奇地伸爪拨弄着碗沿悬挂的小铃铛,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响声,再次成功吸引了部分注意力。
就在这时,雾岛莲贴身处那部极少震动的加密手机,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只有紧贴皮肤才能察觉的震动。
不是日常用的那部。
是专门用于联系某个特定、危险“情报源”的加密线路。
她借着铃木裕也的遮挡和整理额发的动作,指尖以最小的幅度探入口袋,快速摸出手机,借着身体的掩护极快地瞥了一眼屏幕。
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串无法追溯的乱码:
【即兴剧目,趣味尚可。但请铭记,你欠我一份‘导览费’——是我,替你暂时驱散了那只总在幕布后嗡嗡作响、扰人清梦的‘飞虫’。期待下次会面时,你的‘谢礼’。勿失约。】
没有署名。
但雾岛莲瞬间明了发送者。
费奥多尔·D。
那个如同幽影般潜伏于所有视线之外,洞悉棋盘每一枚棋子动向的“魔人”。
他也在看着。
一直都在。
甚至……刚才咒灵气息的骤然消散,或许并非太宰治“人间失格”的完全功劳?
这个念头让她指尖骤然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清晰的痛感。
这疼痛像一剂强效清醒剂,强行将她从晕眩与混乱中拖拽出来。
就在这时,雾岛莲勉强从阵阵晕眩中挣扎出一丝清明。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恢复了些许焦距。
她轻轻却坚定地从铃木裕也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低着头,声音细弱却清晰:
“对不起……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我没事,只是有点低血糖……我、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就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但脚步依然虚浮,刚迈出一步,身体又是一晃。
一只手再次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肘部——是太宰治。
“还是我送你吧,莲小姐。”
他说,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毕竟猫是我要找的,你帮我们找到了它,于情于理,我都该负责送你安全回去。这也是侦探社的售后服务哦。”
“不需要。”
松田阵平上前一步,隔在了太宰治和雾岛莲之间,语气强硬。
“警察有责任和义务确保市民安全。我可以护送雾岛小姐回去。”
“警察先生今天不是还有抢劫案要调查吗?分心可不好哦。”
太宰治笑眯眯地回击,寸步不让。
“那个……”
被晾在一边的铃木裕也弱弱地举起手。
“其实我可以送雾岛小姐,我开车来的……”
“你闭嘴。”
三个男人的视线,同时锐利地扫向他。
铃木裕也:“……”
场面陷入了一种滑稽又紧绷的僵持。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嗡嗡作响,甚至有人偷偷举起了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各位。”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冰冷的平静,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脸上。
她轻轻却坚定地从铃木裕也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站直身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
“谢谢你们的关心。”
她微微欠身,礼仪周全却疏离。
“我现在好多了。可以自己回去。”
她弯腰,抱起那只还在拨弄铃铛的“蜜柑”,递到太宰治面前——
这次,猫咪没有挣扎,反而乖巧地窝在她臂弯里,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看她,又看看太宰治。
“太宰先生,猫,交给您了。请务必平安送还给山崎奶奶。”
然后,她转向铃木裕也,再次欠身:
“铃木先生,今天非常感谢。也请代我向葵前辈问好,谢谢她的便当。”
最后,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松田阵平和已重新匿入人群的安室透可能存在的方向,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仿佛他们只是两个偶然路过、稍显热心的陌生人。
做完这一切,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抱着猫……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猫已经递出,手臂虚抬了一下,脊背挺直,脚步平稳,但指尖仍在细微颤抖,穿过自动让开道路的围观人群,独自朝着公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没有回头。
留下几个男人站在原地,望着她逐渐远去的、挺直却单薄的背影,谁也没有立刻追上去。
因为,在这一刻,谁也没有一个足够名正言顺、理直气壮的立场追上去。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集市依旧喧嚣。
但方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混乱所激起的无形涟漪,却并未随着女主角的退场而平息。
太宰治抱着突然变得异常乖巧的“蜜柑”,脸上的笑容淡去,鸢色的眼眸望着雾岛莲消失的方向,深不见底。
松田阵平重新戴上墨镜,遮住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抿紧嘴唇,转身朝着相反方向大步离去,背影僵硬。
安室透如同水滴汇入人流,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
铃木裕也挠着头,一脸“我到底经历了什么”的茫然,拿出手机开始给妹妹发长篇混乱的语音信息。
而那三个咒术高专的学生,伏黑惠的手机振动起来。五条悟的信息一如既往地跳脱:
【观测报告趣味性A+!人类情感纠纷比咒灵好看多了!继续保持观察!顺便——帮老师带二十盒集市东口那家的草莓大福回来!要季节限定白桃和抹茶双拼!二十盒!老师相信你们的力量!爱你们哟!( ̄▽ ̄)~*】
虎杖悠仁看着信息,眼睛瞪圆:
“二、二十盒?!我们怎么拿啊?!”
“五条老师绝对是故意的!”
钉崎野蔷薇扶额。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公园出口:
“走了。任务继续。”
人群渐散,集市恢复寻常午后的慵懒。
无人注意的角落,卖木雕的摊位后面,一个伪装成游客、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的港口Mafia底层情报员,正压低声音对着衣领下的麦克风汇报:
“……目标A与陌生男性接触,过程出现武装侦探社太宰治、警视厅松田刑警及另一身份不明男性介入……气氛一度紧张……咒术高专人员亦在场……目标A最终独自离开,状态似乎不佳……是否需要增加监视人手?……明白,继续远距离观察。”
更远处,公园管理处的监控室内,屏幕闪烁着多个角度的画面。
值班人员打了个哈欠,将其中一段拍到了人群聚集和几个男人对峙,尽管看不清具体冲突的视频片段,例行公事地拷贝进标注为“日常巡查存档-港区三丁目公园”的文件夹。
他并不知道,这段视频在几分钟后,会通过某个隐秘的后门程序,自动上传至一个加密服务器,最终呈现在某位身着华美和服、于港口Mafia大厦深处品茶的女性干部面前。
而公园最深处那棵老银杏树的顶端,那只半透明、果冻状的咒灵,正满足地蜷缩在枝叶间。
它“回味”着刚才汲取到的、丰盛而复杂的“情绪大餐”——嫉妒、猜疑、保护欲、占有欲、愤怒、困惑,还有那一丝冰冷的算计与疲惫……
它愉悦地“抖动”了一下身体,发出无声的餍足叹息。
戏,还没完呢。
它“望”向雾岛莲离开的方向,无形的“嘴”咧开一个贪婪的弧度。
它已经记住了那道“美味”灵魂的独特气息,以及……围绕着她旋转的、那些同样“可口”的“配菜”。
下次,它会准备得更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