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森那样遥远的地方独自前来,一定……很辛苦吧。”
铃木裕也的声音像午后晒暖的溪水,平稳而带着回忆特有的温润光泽。
他的目光掠过公园里抽芽的树枝,变得有些悠远。
“气候、饮食、人们的说话节奏甚至街道的气息……全都变了样,像是被突然抛进了另一个世界的缝隙里。”
“我当年从小地方来东京读大学时,也花了差不多整整一年,才觉得脚尖终于触到了地面。那时葵还在上高中,每次我周末打电话回家,她接起电话的声音总是裹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说想家,说东京好大好吵,说便利店的热柜永远不像妈妈刚蒸好的包子……我就拼命打工,攒出新干线的票钱,哪怕只能回去待一天。”
“带她去吃她念叨了很久的草莓芭菲,陪她在黄昏的书店挑参考书,听她絮絮叨叨讲那些在我看来细小如尘、在她世界里却重如山峦的事——同桌换了新发卡,数学测验错了一道不该错的题,邻班那个总在篮球场挥汗的男孩今天看了她一眼……”
他讲述的语调平和真挚,那些关于成长、分离与笨拙牵挂的碎片,在春日午后的光里缓缓铺展。
雾岛莲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地点头,视线落在喷泉池荡漾的粼粼碎光上,仿佛能从那些破碎的明亮里,窥见另一个遥不可及次元的倒影。
这些事,于她而言,遥远得像隔着毛玻璃听来的、别人的童话。
她没有兄弟姐妹。
在那些被血色与绝望浸透的轮回里,“亲情”这个词,往往与“软肋”“弱点”“可利用的筹码”冰冷地画上等号。
像这样不掺杂任何算计、不包裹任何表演的纯粹羁绊,陌生得让她指尖微微发麻。
铃木葵对她毫无缘由的亲近,此刻铃木裕也自然流淌的善意,都让她感到一种……细微的、近乎无措的困惑,以及一丝她不愿深究的、类似锈铁摩擦心脏内壁的刺痛感。
为什么?
她明明在利用他们。
利用铃木葵的单纯,加固“雾岛莲”拥有“普通社会联结”的证明。
利用这次会面,制造“正常社交活动”的行为记录,以备日后更严苛的身份核验。
可这对兄妹,却用近乎透明的真诚,回应着她层层包裹的表演。
“雾岛小姐?”
铃木裕也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失神中轻轻拉回。
“是。”
她抬起眼,眸中一瞬的恍惚迅速被温顺的薄雾覆盖。
“你脸色好像……有些苍白?是走累了,还是昨晚没休息好?”
男人微微倾身,关切地看向她的脸。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令人不适,却足够传递温度。
“我们要不要去那边的长椅坐一下?或者……”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耳根泛起浅浅的红,“我过来时,看见公园南门那边好像有个小型手作集市,挺热闹的,摆了很多有趣的小东西。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就当散散步,转换心情。总是待在咖啡馆和房间里,对心情和身体都不太好。”
他的邀请说得有些磕绊,眼神甚至不自觉地飘忽了一下,完全是那种不擅长主动邀约,尤其面对有好感女性时,会露出的、属于普通人的笨拙真实。
雾岛莲沉默着。
理智的齿轮在颅骨内冰冷高速飞转,进行着缜密的风险收益演算。
她应该拒绝。
礼貌而坚定地拒绝。
每多共处一分钟,被周围潜伏的其他“眼睛”注意、解读,甚至误判的风险便递增一分。
铃木裕也只是个与阴影世界毫无瓜葛的普通人,一个过着平静轨迹的公司职员。
他不该,也不能被拽进她周身越来越浓稠的危险漩涡。
但是……
看着眼前这张与铃木葵眉眼相似、此刻写满毫无伪饰善意的年轻脸庞。
感受着这与她日常所处的、充斥着算计、伪装与死亡气息截然不同的、平和到近乎虚幻的午后。
那具经历了无数次“死亡”与“重启”、早已疲惫不堪的灵魂深处,突然……挣出了一丝微弱得令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渴望。
渴望这虚假的“日常”能再延长一隙。
渴望能暂时从“雾岛莲”这副沉重枷锁中,偷得一口喘息的空隙。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阳光清澈、水声潺潺、四周漂浮着普通游客欢笑的公园午后,她可以暂时不必扮演那个“浸透悲伤的未亡人”,不必扮演那个“怯生生的乡下姑娘”。
她只需要扮演一个最普通的、受朋友兄长照拂的、正尝试重新接触世界的年轻女性。
一个能让她紧绷如弦的神经,得到短暂虚假松弛的、奢侈的缝隙。
“……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轻、更柔和地响起,仿佛怕惊扰枝头将落未落的樱瓣。
铃木裕也的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像夜空中倏然被擦亮的星子。
“那走吧!葵总说你平时就在咖啡馆和公寓两点一线,对横滨很多有趣的地方都不熟悉,正好我下午也没别的事!”他转身指向花圃方向,脚步都带上轻快的节奏,“这个季节,那边的鸢尾和菖蒲应该开得正好——”
而在公园另一侧茂密的树荫下,这一切都被松田阵平尽收眼底。
他上午草草结束了抢劫案的现场勘查,线索寥寥,原本打算驱车返回警署,但不知为什么,方向盘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又将车开回了公园附近。
然后,他就看见了喷泉边的雾岛莲,以及那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
那个男人是谁?
松田的脑海中瞬间排列出无数种假设。
他看见雾岛莲接过果汁时低头抿唇的侧影,看见她倾听对方说话时微微颔首的专注姿态,看见她最终同意去集市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仿佛卸下某种重担般的放松?
松田感到胸口一阵莫名的窒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
他想起昨夜在车里反复翻阅的失踪案档案,想起黑白复印件上那个眼神清澈单纯、对未来充满不安也充满憧憬的女学生,又想起“漩涡”咖啡馆里那个低眉顺眼、眼底却深不见底、偶尔泄露出冰冷审视的女人。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雾岛莲”?
又或者……这两个形象,都只是覆盖在某个更复杂真相之上的、不同的伪装面具?
他掏出手机,快速给署里打了个电话:
“佐佐木前辈,抢劫案嫌疑人的初步侧写和摩托车特征我已经发到内部系统了。我这边临时有点其他情况需要确认,下午晚些时候回去。”
挂断电话,他将手机塞回口袋,抬步,不远不近地跟在了那两人身后。
太宰治看着紧跟的警官,嘴角往下一撇,眉眼积郁起了一股不知来处的怨气。
然后,他将视线又投递回眼前的集市。
手工艺品集市的入口处,人流如织,各色摊位散发着木头、颜料、陶土和甜点的混杂气息。
他就站在一个卖陶瓷小摆件的摊位前,手里拿着一只造型夸张、表情蠢萌的招财猫陶瓷玩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釉面。
太宰治脸上挂着惯常的浅笑,但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沉寂的虚无。
他的视线,精准锁定在前方不远处——雾岛莲和那个陌生男人正停在一个手工木雕摊位前。
男人兴致勃勃地拿起一只雕刻成小鸟形状、线条圆润可爱的樱木摆件,递到雾岛莲面前。
雾岛莲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抚过木头温润细腻的天然纹理,然后抬起头,对男人说了句什么。
太宰治听不清内容,但他清晰地看见,雾岛莲的嘴角,极其短暂地……向上弯了一下。
不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用于应对特定场景的、带着怯懦或哀伤的弧度。
而是一个……自然的、放松的,甚至带着一丝被可爱事物触动的、纯粹好奇的浅笑。
太宰治觉得胸口某处,仿佛被毫无预兆地刺了一下。
不疼,但那种冰冷尖锐的触感,却带来一阵烦闷的、挥之不去的滞涩感。
他移开视线,目光扫过喧嚣的集市。
然后,他看见了更多的“观众”。
斜对面一个卖手工糖画的摊位旁,正是刚刚戴着墨镜的松田阵平,正假装对老师傅画龙猫的手艺感兴趣,但身体的角度和紧绷的下颌线,彻底出卖了他的真实关注方向。
更远处,集市边缘的树荫下,那个之前看报纸的“鸭舌帽男人”已经收起了报纸,正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警惕的姿态,朝着集市内部走来。
尽管伪装出色,但太宰治依然认出了那属于“波本”的某些难以完全掩盖的特质。
以及,那三个咒术高专的学生,也混在熙攘的人流里。
橘色刺猬头的男生正对着一个卖现烤团子的摊位两眼放光,粉色短发的少女一脸无奈,而黑发的沉稳少年则皱着眉,目光在雾岛莲和周围其他几个可疑人物之间来回扫视,手中似乎已经结了一个极其简易的、用于感知的手印。
太宰治的嘴角,勾起一抹更深,也更冰冷的玩味弧度。
演员,到齐了。
女主角,来历不明却阳光爽朗的“约会对象”,紧追不舍的刑警先生,身份复杂的组织卧底先生,身负特殊任务的咒术师见习生们,还有他这个置身事外看戏的前港口Mafia最年轻干部。
而舞台,是这个热闹得有些过分、充满了生活气息与甜蜜陷阱的手工艺品集市。
他抬起头,眯眼看了看被建筑物切割成块的天空。
午后的阳光明媚温暖,但空气中……确实开始漂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不适的气息。很淡,很隐蔽,像是刚开始发酵的蜂蜜,又像是某种诱饵悄然散开的气味。
那只咒灵,果然也闻着“味”来了。
而且,它似乎学聪明了……不再像上次那样直接展开强力的、容易被察觉的领域,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散布一点“开胃小菜”,像经验丰富的渔夫撒下香饵,慢慢地、不动声色地勾起在场人们心底那些细微的、暧昧的、躁动不安的情绪涟漪。
嫉妒,猜疑,好奇,保护欲,占有欲,不安……这些复杂而“美味”的情绪,都是它最爱的甜点。
太宰治从沙色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动作流畅地解锁,快速输入一行字,发送给某个特定的加密号码:
【港区三丁目公园手工艺集市。目标咒灵已到场,正在散布诱导性能量。需要即时“清理”吗?】
几秒钟后,回复抵达,简洁明了:
【保持观察。勿打草惊蛇。】
太宰治收起手机,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随手将那个招财猫玩偶放回摊位,迈开脚步,朝着雾岛莲所在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但是,雾岛莲对此一无所知。
她拿着那只圆滚滚的小鸟木雕,指尖传来的木质触感温润而真实。
“很可爱,对吧?”
铃木裕也在旁边笑着说,嘴角咧开带着些傻气。
“雕刻的师傅说,这是用今年修剪下来的樱木边角料做的,每一块的纹理都是独一无二的。”
“嗯。”
雾岛莲轻声应道。
她确实觉得这只小鸟很可爱。
不仅有圆鼓鼓的身体,歪着的小脑袋,眼睛处点了两粒小小的黑曜石,细节虽不繁复,却充满生趣。
她已经有……记不清多少个周目,没又因为这种纯粹的“觉得可爱”而产生想要拥有的冲动了。
她的每一次消费,几乎都是为了维持人设、获取情报或进行必要的社交投资。
“雾岛小姐要是喜欢,我买下来送你吧!”
铃木裕也说着,已经伸手去掏钱包。
“不用了!”
雾岛莲连忙摇头,将木雕放回摊位的绒布上。
“太破费了,我其实只是看看,不能——”
话音未落。
“喵~”
一声软绵绵、带着点娇憨拖音的猫叫,突兀地插了进来。
两人同时低头。
一只毛色漂亮、以温暖橘色为主的三花猫,不知何时溜达到了他们脚边。
它脖子上戴着一个醒目的红色皮质项圈,此刻正用毛茸茸的脑袋,撒娇般蹭着雾岛莲的小腿踝骨,琥珀色的大眼睛仰起来,湿漉漉地望着她,又软软地“喵~”了一声。
雾岛莲愣住了。
铃木裕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哎呀,好亲人的猫。是走丢的吗?项圈上有联系方式吧?”
他蹲下身想去查看项圈,猫咪却灵巧地一扭身,躲到了雾岛莲另一只脚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继续用它那双大眼睛“布灵布灵”地发射无辜光波。
雾岛莲迟疑了一瞬,还是弯下腰,试探性地伸出手指。
猫咪立刻热情地凑上来,用脸颊和耳朵拼命蹭她的指尖,喉咙里发出响亮的、满足的“咕噜咕噜”声,仿佛她是它失散多年的挚爱主人。
温暖,柔软,毫无防备。
是个被照顾得极好、似乎也不怕生的小家伙。
雾岛莲的目光落在红色项圈上,隐约辨认出上面细小的刻字——“蜜柑”。
她想起来了,这是“漩涡”咖啡馆一位常客、性格爽朗的山崎老太太,时常抱在怀里炫耀的宝贝猫咪。
“雾岛小姐认识这只猫?”
铃木裕也好奇地探头问。
“是咖啡馆一位熟客奶奶的猫,好像叫‘蜜柑’。”
雾岛莲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挠着猫咪的下巴。
猫咪舒服得眯起眼,呼噜声更响了,甚至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湿漉漉,暖乎乎的触感。
她忽然想起,在某个早已模糊的周目里,似乎也曾短暂地喂养过一只流浪猫。
那只猫总是警惕地躲在巷子深处,只有在她放下食物退开后,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
它从未像眼前这只“蜜柑”这样,毫无保留地展露亲昵与依赖。
“看来它很喜欢你呢。”
铃木裕也笑道,手指有些蠢蠢欲动,黏在这只猫的身上下不来。
“不过它这样乱跑,主人该着急了。我们是不是该……”
“——找到了哦。”
一个轻飘飘的、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嗓音,毫无预兆地从斜侧方插了进来。
雾岛莲的后背瞬间绷紧。
她甚至不需要抬头,那声音的主人就像早已刻进她危险感知系统的底噪——太宰治。
她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缓缓抬起视线。
太宰治就站在三步之外,午后阳光被他沙色风衣的轮廓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块面。
他微微歪着头,鸢色的眼眸含着笑意,目光却像精准缓慢地划过她……和蹭着她手心的猫。
“真巧呢,莲小姐。”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皮鞋尖几乎要碰到猫咪蓬松的尾巴尖。
“看来我们的‘寻猫委托’,比预想中完成得更顺利——多亏了您这份天然的‘吸猫体质’?”
他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但每个音节都仿佛裹着细小的冰碴。
雾岛莲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与猫接触的手指上的视线,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专注。
“太宰先生……”
她下意识地想要立刻站起来,但弯得有些久,下肢血液循环不畅,一阵酸麻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一只手适时地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不是铃木裕也,而是太宰治。
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针织开衫衣袖,贴在她的小臂皮肤上。
温度很低,冰凉得像是刚从冷库里拿出来,与她被阳光晒得微暖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小心点哦,莲小姐。”
太宰治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仿佛看好戏般的“关切”。
“在这么多‘观众’面前,要是摔倒了的话,可是会引发不得了的连锁反应哦。大家……都会很‘担心’的。”
雾岛莲猛地抽回手臂,像是被烫到一样,动作幅度稍大,身体向后踉跄,恰好撞进了急忙站起身的铃木裕也怀里。
“喂,你干什么?”
铃木裕也立刻皱眉,下意识地将雾岛莲往自己身后护了护,警惕地看着突然靠近的太宰治。
“突然靠这么近,很失礼吧?”
太宰治直起身,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瑕,仿佛刚才的低语从未发生。
“只是好心扶一下而已,这位先生反应是不是过度了?”
他视线转向铃木裕也,上下打量。
“你是?”
“铃木裕也,雾岛小姐的朋友。”
铃木裕也的语气明显带着不悦和防备。
“你又是谁?”
“武装侦探社,太宰治。”
雾岛莲略微后退一步,从他身后绕开,手指也下意识地从猫咪头顶移开,语气维持着平静的疏离。
“没关系的,裕也君……”
她直视着眼前礼仪完美的男人,对太宰治露出虚伪的笑容。
“太宰君,这是山崎奶奶的猫‘蜜柑’吗?”
“正是。”
太宰治笑眯眯地点头,视线终于从她手上移开,转向一旁明显进入戒备状态的铃木裕也。
“这位是?”
“铃木裕也,雾岛小姐的朋友。”
太宰治笑容无懈可击,目光却再次掠过雾岛莲苍白的脸。
“我们是受山崎老太太委托,来找回她走失的宝贝‘蜜柑’的。那么——”
他伸出手,目标明确地朝向雾岛莲脚边的猫咪。
“……现在可以把‘证物’交还给我们了吗,莲小姐?毕竟,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呢。”
猫咪“蜜柑”似乎感应到了空气中微妙的气氛变化,它不再蹭雾岛莲,而是缩了缩脖子,往她脚后跟又躲了躲,发出一声细弱的“咪呜”,大眼睛在太宰治伸来的手和雾岛莲之间来回看,仿佛在判断谁更可靠。
雾岛莲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理智在尖叫:
立刻把猫递过去,然后离开。
离太宰治越远越好,离这个正在迅速升温的危险磁场越远越好。
但就在她准备动作的刹那——
空气变了。
那股熟悉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像被打翻的蜂蜜罐,毫无预兆地、浓稠地弥漫开来。不是上次咖啡馆那种强力的领域展开,而是更隐蔽、更黏腻的渗透,精准地笼罩了以她和铃木裕也为中心的这片区域。
她看见太宰治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指尖似乎有微光一闪而逝。
她看见铃木裕也的脸颊骤然泛起不自然的潮红,看她的眼神里,有什么朦胧而炽热的东西正在迅速滋生、膨胀,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动了内心深处某根隐秘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