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先生。
这个称呼伴随你度过整个少女时期,起居时,用膳时,闲暇休憩时,都会被人提起,而提及最多的则是读书时候。
那些宫人总是说“先生说,先生说。”
有时候你烦得很了,甚至怀疑他们脑子里只记得先生两个字。
“陛下,先生着人送来了吏部新任用的官员名册,还请您过目。”
已经过了冬至,皇城内下了几场雪,天气冷得厉害,你也渐渐懒怠起来,可偏偏各部事情也多起来,几乎每日都有奏折送上来。
其实你也不需要做什么,票拟是司礼监的事情,而代替你做决定,行批红的权的是被天下人称为神童帝师的内阁首领黎深。
但是这些折子都像之前的课业一样,每日准时会被太监捧着送到你的案前。
你已经很习惯,但也很厌倦。
“放着吧,朕晌午再看。”
自小跟着你的小太监最是知道你的喜好,前面专门亲自跑了一趟后花园,说是湖水全都上冻结冰了,“冻得实实的,奴婢让体型高大,身量最重的内监上去走了一圈,一点裂缝都没有,保准安全。”
“那好,你先去预备着,朕应付完这帮大臣就过来。”
自从上次无意间看到之前臣子们给母皇上的冬至节贺表,里面对节日盛况极尽溢美之词,尤其是冬日冰嬉,你就动了个念头。
但也就一个念头,却在朝堂上引来几日的口诛笔伐。
你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在母皇朝中称得上君臣同乐的美谈,放在你身上,就要被这个劝阻,那个进谏。那日你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嘴,就被几个言官七嘴八舌劝解下来,甚至还搬出黎深来压你。
“陛下,边疆常年征战,军费所耗巨大,冬至并非重大节日,如此铺张浪费,恐非明君之举。”
“太傅素来崇尚节俭,即使如今身居高位,衣食住行也与并无一丝奢靡,所谓弟子应承师之志。再者说,陛下已经成年,也不再是黄口稚童,理应事事周全稳妥,怎可……”
他们口若悬河,叨叨个没完,你实在听得心累,只好闭口不再提及,只是心里却窝着一团火,越烧越旺,都要将自己给点着了。
所以这个时候,小太监的奉承讨好无疑正中了你的下怀。
晌午,你应付完了几个奏事的大臣后,更衣屏退一众内侍,径直前往后花园。
雪霁天青,愈发冷得紧,你一身便服,外面罩着一件大红色斗篷,兜帽戴起来,将自己完全包裹着,却仍觉得寒意逼人。
小太监所言不虚,湖面上的冰结的很厚,其上还有一层积雪,踩上去就打滑,歪七扭八难以行走。
你在他的搀扶下勉强滑了一段便兴致寥寥,于是又临时换上了滑冰的椅子,坐着让人拉。
黎深来的时候你一点察觉都没有,只觉察拉椅子的速度慢了下来,你懒怠睁开眼,才要开口,就看到内侍们齐刷刷跪倒在面前,以头抢地,诚惶诚恐。
这架势,不用看都知道来者何人。
你无声牵了牵唇角,冷嗤道:“太傅一贯教朕怀仁待下,朕深受之。这冰天雪地的,尔等行此大礼,怕是……”
你看着廊下那道芝兰玉树般挺立的身影,渐渐收了话音。
你很清楚 ,底下这些奴仆,畏惧黎深比畏惧你这位女帝更甚,即便你此时叫起,他们也决然不敢。
黎深负手而立,隔着不近的距离,你不大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多年师生,你清楚他此时在生气。
“陛下,太傅还在等,大约有要紧事奏,咱还是回去吧。”
那位撺掇你的小太监此时最为慌张,生怕你和黎深之间的对峙殃及到他,于是主动又来劝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