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园书房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狄老大人作为引荐之人坐在下首,身旁坐着的赫然是从京城赶至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恒。
他今日未着那身标志性的飞鱼服,仅一身不打眼的青灰常服,狄老大人与周延玉只当他是楚王身边的幕僚,并未过多在意。
周延玉跪在陈络面前,双手高举一本泛黄账册,“殿下,此乃近三年来,祖允中及其背后钱党通过罪臣之手运作的暗账,其中记录了钱党侵吞漕银、私贩官盐的罪证。”
“还有一事,祖允中今夜邀臣过府,借口共赏孤本,必是已察觉风声,欲行不轨……臣愿戴罪立功,全听殿下差遣!”
陈络接过账册随手翻阅起来,薇赫仍伴左右,手按剑柄,目光如鹰隼般牢牢锁定周延玉,若有半分异动,利剑顷刻间便能出鞘。
内行人看门道,陆炳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南昭将军。但见其气息绵长,身形稳健,显然武艺不俗。
有这等高手护卫在侧,楚王安危自是无虞,不过他想,若非情势危急,还是莫要劳烦这位侧妃为好。
毕竟这位可是从他那诏狱“出嫁”的,当初他还亲自登门添了妆,真要论起来,他陆炳恒兴许还算半个娘家人。
正因如此,他才比旁人更清楚这位南昭将军三个月前的伤有多重,纵使将养得再好,这短短时日,底子终究尚未完全恢复。
……什么娘家人!他暗自啐了一口,连忙收敛心神,但见楚王已合上账册,“周大人弃暗投明,本王甚慰。”
陈络略作停顿,“今晚,你依约前往。”
周延玉脸色一白,“殿下……”
陈络意味深长,“祖允中终究姓祖,不姓钱。”
周延玉恍然,当即叩首,“是罪臣糊涂!定不负殿下所托,戴罪立功!”
“好,周大人放心,你既诚心归顺,本王自会保你周全。陆大人——”
陆炳恒起身,“下官在。”
“安排几个好手,暗中护着周大人。”
待周延玉小心翼翼地退下,书房内只剩他四人。
薇赫率先开口,“殿下认为祖允中真心投诚?”
“他是钱氏的女婿不假,更是从二品大员,没必要陪着钱家这艘破船沉下去。而且,正因他是钱家女婿,想必对钱家暗地里杀头的勾当也有所了解,说不定还会有些意外惊喜。”
陈络把玩着案上镇纸,“本王这两日好生耍了一通威风,搅得我们薇赫大人都没了清静……听说今日有人接触你了?”
陆炳恒暗自凝神细听。
薇赫冷笑,“一个古董商,借鉴赏之名,送了一匣子我先前查抄永昌银楼时用做借口的合浦珍珠,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能助我另谋高就。”
“这节骨眼儿上,定是钱党派来的人,连送礼都不会送,”陈络意味深长地瞥了陆炳恒一眼,“不像陆大人赠的宝剑,一送就送到了我们神鹰将军心坎儿上,如今日日佩戴在身。”
这话听着怎么隐约有股酸味,陆炳恒心中暗暗叫苦,这礼送错了不好,投其所好了怎的还是要遭埋怨?
陆炳恒忙道,“将军喜欢便好。”
好在楚王只是随口一说,又问薇赫,“阿星打算如何应对?”
“自然是将计就计。”薇赫凤眸微眯,“已约他今日酉时中(晚6:00)悦来楼相见。”
“甚好,就看这钱党还能出什么昏招了。”
……
酉时二刻,悦来楼雅间。
贾仁贵已在厢房内静候多时,见薇赫一身玄衣独自前来,他眼底掠过一丝精光,随即堆起殷勤笑意迎上前去。
“将军肯赏光,是小人的荣幸。”贾仁贵将一只檀木锦盒打开,推向薇赫,“这是江南名士吴问的真迹《山居秋暝图》,特意备下请将军品鉴。若合眼缘……”
薇赫目光淡淡扫过画卷,连伸手都吝啬,“既称我为将军,贾老板的诚意,就只在笔墨字画?”
“将军说笑了。”贾仁贵又取出一只看不出材质的黑木匣,满面堆笑,“这柄古剑,乃是由陨铁所铸,吹毛立断,听闻将军善剑,特此奉上。”
薇赫瞥了一眼剑匣,面上终于露出一丝兴味,“贾老板消息倒是灵通。不过……”他话音一转,“本将军向来不喜拐弯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