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仁贵笑容不变,又取出一本泛黄册页,“这是失传已久的《苍山刀谱》残本,据说与南昭武功一脉同源……”
“够了。”薇赫神色骤冷,“贾老板若再这般故弄玄虚,本将军便告辞了。”
“且慢!”贾仁贵急忙抬手,权衡片刻,终是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是有位贵人想与将军交个朋友。若将军愿在殿下面前行个方便……”他刻意顿住,观察着薇赫的神色。
“什么方便?”薇赫不动声色。
“这……”贾仁贵欲言又止,转而道,“那位贵人愿以重金相酬,保将军后半生富贵无忧。”
薇赫随手把玩着茶盏,似笑非笑,“就这些?”
贾仁贵见他不为所动,咬了咬牙,终于凑近低语,“若将军有意,海外三处商号并十万两白银即刻奉上……纵使将军日后想回南昭另立门户,也愿倾力相助。”
“海外商号?”薇赫指尖一顿,“看来你那位贵人,早就留好了退路。”
“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贾仁贵见他似有意动,忙趁热打铁,“楚王年少,未必懂得珍惜将军这般人物,若是……”
“若是什么?”薇赫忽地冷笑,手一松,茶盏应声而碎。
刹那间,数名锦衣卫破门而入,陆炳恒缓步而入,拾起案上的商号凭证细细端详,“海外商行?真是好大的手笔。”他冷眼扫过面如死灰的贾仁贵,“押下去,严加审讯!”
就在两名锦衣卫上前拿人之际,贾仁贵突然挣扎嘶吼,“你这南昭大将军甘愿雌伏一黄口小儿身下,当真毫无图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尔等鹰犬,可知真正该抓的是谁?”
薇赫闻言神色变也未变,“贾老板倒也是个人物,可惜走岔了路。”
贾仁贵还想再说什么,薇赫却已利落起身,对陆炳恒微一颔首,“陆大人,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话音未落,他已推门而出。
……
与此同时,祖府。
周延玉小心翼翼,连正门都没敢走,只从角门入内。
祖府书房内,烛火只点了两三盏,昏黄光线将祖允中的面容映得晦暗不明,听闻周延玉从角门悄然而入,不由嗤笑,“周大人如今登门,也要这般藏头露尾了?”
周延玉不接这话,只将怀中账册取出,轻轻放在紫檀案上,“祖大人,这是楚王殿下让下官转交的。”
祖允中目光一凝,并未去碰那账册,“何意?”
“殿下说,”周延玉抬眼,一字一顿,“祖大人终究姓祖,不姓钱。”
祖允中沉默良久,忽然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长叹,“好一个楚王!好一个……姓祖不姓钱!”
他倏地起身,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只铁匣,“这是钱文泽历年来让我经手的一些……见不得光的往来。这些账册信件倒是其次,想来殿下也不缺钱氏弄权贪污的证据……真正要紧的,乃是那钱章远。”
周延玉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么号人,“钱章远?钱家老九,跟楚王年岁相当的那个?”
“正是此人。”祖允中压低声音,“钱章远生母来历不明,据说是海外流人。这些年来,钱家最隐秘的勾当——尤其是涉及私通海外的,多由他打理。此人表面谦恭,实则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远胜其父。”
他打开铁匣,翻找片刻取出一份海图,“你看这个。这是钱章远一年前让我帮忙弄到的官船勘合,说是运丝绸,实则每次返航,船舱都带着股……火药味。”
周延玉倒吸一口凉气,“他竟敢私运火器?”
“不止。”祖允中又从匣底抽出一本薄册,“这是他去年的行程。名义上是去福州探亲,实则每隔数月就要消失十来天。我曾遣人暗中尾随,只是可惜跟丢了,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舟山外海的一处无名岛屿。”
祖允中缓缓道出自己的猜测,“我怀疑这钱章远与其生母,乃是前朝余孽!”
周延玉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他虽早从独子口中得知,钱家与前朝余孽有所牵连,原以为只是暗中资助些钱财,却万万不曾想,竟是直接引狼入室了!
就在这时,屋顶忽地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瓦片滑动声。
祖允中脸色骤变,猛地吹熄烛火。黑暗中,他死死抓住周延玉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我早该想到……钱章远在我身边也安插了眼线!”
话音未落,屋顶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金铁交鸣!不过须臾之间,打斗声便戛然而止,只余夜风穿过檐角的呜咽。
黑暗中,周延玉能清晰听到自己极快的心跳。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想必是殿下派来的人……解决了。”
祖允中松开了手,虚脱般靠向椅背,在渐重的黑暗里无声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