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杂着滔天愤怒、无尽悲痛,以及被至亲隐瞒多年的委屈,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内奔涌灼烧。
薇赫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骇人的嘶哑,“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他盯着蚩玉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厉色,“让我以为她只是病故……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活了这么多年!”
蚩玉妹被他眼中的痛楚与质问刺得浑身一颤,泪水流得更凶,她伸出手,想碰触他却不敢,“小阿薇……阿娅……阿娅是怕……你当时还小,如何承受得住?我只想你能平安长大……”
“平安?”薇赫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悲凉与自嘲,“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谈何平安?那个游医!他叫什么?是何模样?现在何处?”
他如同被困的猛兽,急需找到一个宣泄仇恨的出口。
蚩玉妹被他逼人的气势慑住,努力在混乱的回忆中搜寻,“他……他自称姓耿,名……名字记不清了,只记得旁人唤他耿老六。年纪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普通,左眉角似乎有颗小痣……口音带着点北地的腔调。”
“师姐出事后,我一直在找他,可他就如同人间蒸发,再无线索……我只查到,他消失前,最后接触的人,似乎与……与雍国京城有些关联。”
“京城……”薇赫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的血色愈发浓重,“淑妃,明懿皇后……”
一个可怕的联想,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迷雾。
他缓缓直起身,声音因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而微微发颤:“阿娅……你改良朱砂陨,是在什么时候?雍国的明懿皇后……她薨逝,又是在什么时候?”
蚩玉妹被他问得一愣,仔细回想片刻,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我……我制成朱砂陨,是在师姐出事前约莫两月……而那位明懿皇后……她……”
她无需再说下去。害死他母亲的奇毒,在短短一年内,便跨越千山万水,用在了雍国最尊贵的皇后身上,这绝非巧合。
那个消失的游医耿六,恐怕不仅仅是一个窃贼,更可能是传递毒药的关键一环,而隐藏在这一切背后的黑手,其势力范围竟能同时触及南昭与大雍皇族!
“同舟会……”薇赫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贤妃的警告言犹在耳。若这一切真是同舟会所为,那么他们害死明懿皇后的动机是什么?掌控国本?扰乱大雍?而他们害死自己母亲杨棋,是因为母亲察觉了他们的阴谋?还是仅仅因为……她挡了路,或是灭口?
无数的疑问和汹涌的恨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蚩玉妹看着他煞白的脸色与眼中翻腾的杀意,心中痛悔与担忧交织,她上前紧紧抓住薇赫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坚定。
“薇赫,阿娅错了,阿娅大错特错!我不该瞒你,更不该酿此大祸……从今日起,阿娅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要报仇,阿娅拼尽一切,用尽所有手段,也定要帮你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个个揪出来,碎尸万段!”
这位天纵奇才的南疆蛊师面带决绝,语气狠厉,“管他什么同舟会异舟会,害死师姐,利用我之过错行此滔天罪孽,我蚩玉妹与他不死不休!”
薇赫几乎是甩开了蚩玉妹的手,见她一怔,立刻意识到自己迁怒了。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抱歉。”
“阿娅,”薇赫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坚硬,“把你当年查到的一切,所有细节,无论多微小,全部告诉我。还有……朱砂陨,除了你,南昭还有谁能配制?或者,谁能认出它?”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在这个不眠之夜里,一段沉寂了十数年的血海深仇,终于被彻底揭开。
复仇的火焰,已在薇赫心中点燃,不可避免地将烧向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