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来了。

白晓辉再度睁眼，自己躺在床上，四周摆设简洁，他沉默地打量着现在这个地方，可能是没戴眼镜的缘故，眼睛像蒙了一层纱，看什么都不大清楚，但显然，这并不是他所熟悉的什么地方。

白晓辉尝试着动了动，冒了一头冷汗。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一些伤口结痂后又痒又疼，磨得人难受。手没法正常弯曲，他只能举高手，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把被子掀开。

眯起眼，手上的用来裹小臂的绷带被重新换过打上蝴蝶结，那因为斗殴变得脏兮兮的衣服也被变成了灰色睡衣。

屋子里开了暖气，窗帘没拉紧，阳光照进来的玻璃窗结了一层雾。

白晓辉想起身，可腰实在太疼了，他尝试了好几种办法也没法做到。

脚步声响在门外，白晓辉便立即停止挣扎。他等了一会，床边出现一个人。他抬起头，一张糊成马赛克但依旧玩世不恭的脸，是叶天明。

“你……”白晓辉想说话，喉咙里宛如卡了刀子般刺痛，声音沙哑，气管受损般发出嘶嘶的气流声。

叶天明皱起眉，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来，再把水递了过去。

“王明烨想杀了你，我赶到的时候你的脸已经呈现出紫色了。”叶天明看着白晓辉喝水时五官皱成一团，顿了顿，继续道，“你睡了一天一夜，医生来看过了，说气管遭到压迫导致喉部水肿，要过段时间才能恢复。”

白晓辉艰难地喝完水，消化了好一会叶天明的话，问：“……尹北呢，他手术结束了吗？情况怎么样？”

叶天明脸色一变，难看极了，几秒钟后回：“挺好的，尹哥身体向来健壮，以前经历过比这个更严重的，最后一样什么事都没有。”

以前经历过？

一个隐秘的想法像流星般滑过大脑皮层，白晓辉却连尾巴都抓不住。

他用漏风的嗓子问：“那是什么意思？尹北以前……”

白晓辉一开口便使人怒火中烧，叶天明不待白晓辉说完，立即不耐烦地出声阻止：“行了白晓辉，你都这样了就能先别讲话了吗。医生说你这病就是要少开口，懂不？我费老大劲救你结果你还在这作死，你得气死我！”

白晓辉被叶天明这突然抬高的语调吓了一跳，干嘛突然发火？他揉了揉眼睛，发现看不清叶天明的表情，无法确定这是男人的普通抱怨，还是动真格的生气。白晓辉眨了眨眼，低下头，选择噤声。

很快，白晓辉意识到了不对劲。

叶天明仍然在源源不断地输出。

“你知道我为你救你都和王明烨结下梁子了吗？你说你本来就受了这么重的伤，干什么还招惹人家王明烨？我把你抱走和哥们吵了一架，连那医院都不敢久待，别处小伤是我找私人医生给你治的！出钱出力的是我，结果你倒好，醒来第一时间竟然不是感谢我，真是气死我了！”

叶天明叭了半天，结果眼前这人一丁点反应没有，他不得劲地去掰白晓辉的下巴，想看看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呢？结果把人家头一抬起来，眼眶红得像只兔子！没消肿的脸上挂着几行泪，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欸，你这啥意思，我没欺负你啊？我，我说两句都不行了？”叶天明慌了。

白晓辉气喘得急，呜咽道：“叶天明，为什么我看不清了啊？”

“什么？”

“我以前，摘了眼镜，也不会……也不会看不清啊，现在你离我这么近，我也看不清，我是不是瞎了……”

“瞎、瞎……怎，怎么会呢……”叶天明一边安慰白晓辉，一边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喂，我是王明烨！昨儿让你看的病人现在醒了，他说他看不清东西了，你现在赶紧的！”

挂了电话，白晓辉双眼无神，叶天明这才发现，白晓辉的眼白竟然是红的。

也不知道医生到底走哪条道来的，只叫白晓辉哭了一会儿就来到了跟前。其间叶天明不敢随便动白晓辉，白晓辉也不敢随便走，于是两人一块在卧室里面面相觑，两颗心都急。

医生到了，又是掀白晓辉眼皮又是检查人口腔，把人的脑袋仔仔细细看了个遍，最后问了几个问题。

“你头有没有被打到过？”

“有。”

“怎么被打的？”

“被人用棍子打的。”

“被打到的那瞬间是什么感觉？”

“疼、晕，恶心，但是后面又没事了。”

“被打头是发生在掐脖子前？”

“嗯。”

医生扶了扶镜框，叹口气，起身同王明烨说：“送医院吧，可能是颈侧血栓堵塞供应视觉皮层或视神经通路的血管导致的视力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