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乱七八糟的画面从白晓辉脑海里飞速闪烁，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叫人难以分辨。

人没抓到？白晓辉张开嘴想说什么，但眼泪疯狂地往外跑，最后呜咽了半天，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句：“你说，如果有一天尹北那种人愿意为了谁亏损十个亿，自己一个人背负骂名，他是不是喜欢那个人啊？”

叶天明无法想象，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尹哥就不会做这样的事！十个亿啊！这可不是小数目，谁要这样坑他，尹北能把人往死里整！”

白晓辉扯起嘴角，笑了。

叶天明反应过来：“你这样说……你知道当初是谁陷害尹北？”

有什么灵光一现，叶天明拍桌而起，“卧槽，难怪你当初要走！敢情是因为尹北心里有别人啊！”

白晓辉胡乱把眼泪抹干净，现在这个天气，在外头哭，脸上是要结霜的。他吸了两口气，冷冽的空气在肺部游走，像一把割喉刀，随后下定决心：“叶天明，我要去见尹北。”

“啊？”

白晓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过厚的衣服臃肿地摊在他身上，显得滑稽。

“我知道，我这样的窝囊废现在过去是羊入虎口，任人宰割，但是叶天明，我不得不去见尹北，因为我知道一些事，也许……尹北需要我。”他分明看不清，却能神采奕奕，眼睛睁得又圆又大，仿佛从翳色中重获生机。又由于过分用力地讲话，白气翻飞，像烟雾缭绕，将他的面庞盖了一半。

叶天明傻傻地跟着站起来，他第一次见到白晓辉这副模样……那个藏在角落里的烂泥巴滚出来，变成水泥，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冷风一吹，干透了，腰杆笔直。

到底是什么使他变成这样的呢？

“需要我的帮忙吗？”

白晓辉给了叶天明一个拥抱，“谢谢，但你不应该被牵连进来，叶家也不会允许你帮助我的。”

叶天明怀中抱着白晓辉，下巴一搭就能搁在人的头顶，他微微低头，看到白晓辉被冻红的耳尖。

白晓辉穿得很多，多到抱起来就是个冰冷的棉球，都是他给他买的衣服。但是他现在是如此鲜活的，令人意识到蓬勃生命力的存在。

叶天明忽然想到，他冲过去从王明烨手中救下白晓辉的场景。

王明烨问他：“小叶子，你真的要为了这个东西和我反目成仇吗？”

叶天明不解：“他都这样可怜了，为什么就不能放他一命呢！”

“放？”王明烨没有阻止叶天明的动作，“小叶子，你可是天大的善人啊……这种事都要管。”王明烨静静地看着他：“但你知道吗？太善良的人，往往不会有好报。”

当时叶天明没有听懂王明烨的那句话，现在他懂了。

他对白晓辉不好吗？也许可以说挺好，过分的好，他甚至可以算白晓辉的半个救命恩人。他出钱给他治病，为他调动最好的医疗资源，甚至和自己生活过十五年的兄弟决裂了。

他伤害过白晓辉吗？

印象里，好像没有。

这样一看，自己好像真的善良过头。

尹北对白晓辉说话那么难听，还动手打过他，把他养得像路边的一条狗；王明烨更别提，甚至想直接杀了他。

可最后……那个对白晓辉善良过头的叶天明得到了什么？

白晓辉抱着他晃了两下，随后松开，笑着说：“我们回屋吧，外面确实冻得慌。”

叶天明的手一直垂在身体两侧，直到白晓辉因为他迟迟不动，摸索着往前迈两步，他便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提线木偶，以一种狼狈的姿态倾身，猛地拽住了白晓辉的手。

白晓辉回头。

“那个人，是你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可白晓辉听懂了。

叶天明的脸朝下，白晓辉沉默几秒后回：“是。”

听到回答，叶天明所在的位置，一滴凝结成冰的泪砸在地上。

天地寂静，万籁无声。风狂乱地吹着，积压枝头的雪飘零转落。最后巨风席卷，啪嗒一下，屋檐上规整的雪块轰然倒落，砸死了一枝开得正艳的梅花。

燕京城的新年伊始正在步步迫近，可那个浪子回头的花心大萝卜叶二少，早就没办法置身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