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尹北父亲闹出的一场哄堂大笑,为了保住自己最后那点资产不付诸东流,下半辈子做穷人,尹北得以从软禁中解脱。
他拿到手机,第一时间给白晓辉打电话,可拨了几十次,统统不接!
难不成是生自己气了?尹北心里着急,可是再着急他也没法现在亲自动身去找白晓辉,大大小小的一堆事堆起来,比愚公当年移的山都高。
于是,只恢复到堪堪下地的程度,尹北便要伏案台前,一遍遍翻公司账本,通宵和公关讨论作何澄清。尤其是老爷子那——本来他找了个男人的事情,老爷子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全当看不见。
一旦捅到外面去,沦为笑柄,落了面子,老爷子就坐不住了,要求尹北和白晓辉断干净,立马找个女人结婚生子,顺便澄清舆论。
尹北眼皮子狠跳,自然不乐意,老爷子气得说要改遗嘱,随便扶个阿猫阿狗上位也罢!
老爷子没说笑,认真得很,他甚至把律师喊过来,把原来的遗嘱废了,再重拟一份,里头有这样一句写着:“待我死后,若吾孙尹北未有法定妻子,则名下遗产尽数捐赠。”
尹北爷爷名下财产,可谓等同于所有尹氏,若将来某日爷爷离世,未明确的股权分配和接班人方案,势必导致家族内部爆发控制权争夺。三年前,尹北虽说重整洗清了半个尹氏,但其中大部分是老爷子暗中助力的结果。
而他手握股权大头,也有爷爷的一部分,碍于他唯一指定继承人的身份,大家便视老爷子的为他的。不日爷爷把股权收回,那么他尹北莫说手中钱权两空,再要想东山再起,也定然达不到这般高度。
这是摆明了逼尹北在爱情和事业里选一个。
防止舆情扩大的最好办法是尽快澄清,防止后续企业被做空的办法是重新与合作企业以及群众建立良好信任。
一般来说,这两者的最佳时间在四十八小时以内,现在已经错失,尹北不得不拿出更强有力的证据。
比如——牺牲白晓辉,把三年前的过错一并推卸在这个窝囊男人身上。
拿这个懦弱的,敢怒不敢言的,哪怕会恨却不会采取任何实际报复的白晓辉作为托底,简直是再省心不过的选择。
从医院和爷爷聊完,司机开车将尹北送往主家。
那栋楼灯火通明,外头笔直地站着几个人,远远见尹北过来,纷纷行礼,直到尹北的背影彻底消失,他们才恢复站姿。
尹北进门,女佣待命拿走他的大衣,露出一截缠绕绷带的手臂。其实他现在动起来,腰腹都是刺刺的疼,要不是底子好,谁肋骨断了靠着固定器敢从医院回家?
不过他倒是惜命,谨遵遗嘱,不该做的事一点没做,一回家便搭电梯回了自己房间,命人二十四小时在门外候着。
母亲已经走了,和父亲婚姻的丑陋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尹北很难说自己的心情,他觉得迟早会有这样一天的,所以反而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母亲会离开这个表面和睦的家,离开这个花天酒地爱包女人的父亲,离开这个使她幻梦破碎,痛恨一辈子的地方。
朱清月早期和现在并不相同,她很爱父亲尹世光,爱得几乎发狂了,联姻时的一见钟情,让她像个饿疯了的乞儿看到肉,朱清月寻死觅活,非尹世光不嫁。但父亲并非朱清月心中的白马王子,上流绅士,尹世光不是个专一的男人,甚至可以说过分的风流成性,他也曾爱过朱清月,只不过爱得不够深沉,爱得太过唯利是图。
一段不对等的,染上臭味的爱,注定会以破碎收尾。
三十多年,尹家将那个纯真的,向往爱情的,多才多艺的,众人眼中大家闺秀的女孩折磨成心狠手辣,视人命作蝼蚁的毒妇。
记忆中,那会笑着喊他宝贝的母亲,也逐渐变得模糊,到最后彻底被如今颠覆,长出一张可恨的脸来。
可尹北认为,自己没有资格恨朱清月。
他和父亲一样,丢不开权力,也丢不开钱,男人是一样丑陋的动物,即便再如何心疼母亲,尹北也做不到为了她将属于自己的大厦倾倒。所以母亲选择用此等行径复仇,尹北心中却生出一丝解脱。
朱清月给尹家使了个大绊子,明面上那些舆论操作不过冰山一角,私下密谋的计划最终使尹氏亏损超过资产的一半。
尹北能帮母亲一把的不过是使尹世光钱权两失,过上落魄生活。
为了能让声音传到外头方便喊人,尹北的房门没有关全,留了一条缝,他正躺在调成舒适角度的床上看资料。
忽然,楼下一阵乒呤乓啷地响。
好似是踢到什么,伴随着男人的怒吼:“他妈的,凭什么!哪有儿子骑老子头上的?那臭小子,除了会赚钱到底哪点好?一点孝道都没有的家伙,凭什么值得父亲这样关照?!还他妈是死同性恋,想想要吐了!”
尹北听了一会儿,把人叫进来,问:“父亲回来了?”
“嗯……是的。”
“他一个人?”
“还带了个女人。”
尹北没兴趣了,他今晚都不会再下去了,估计带人回来还可能在客厅里搞。
那佣人要退,尹北喊住:“对了,之前有个说什么是主家管事的,人呢?带来我看看。”
“回尹少,那管事的前几日刚离开……在夫人走之前,一并卷铺盖走人了,一点消息没有留下。”
“知道了。”尹北眼皮子一耷,没再追问。
房门依旧没关紧,底下女人高高传来女人的娇喘,听得尹北忽然就想起白晓辉在床上的样子。
白晓辉叫起来就不这样,总是闷闷的,像猫一样哼唧,只有打疼了才会发出惨叫,也只有遍体鳞伤了,才会像被折断羽翼的鸟,老实地躺在自己怀里,哪也不去。
他又想到自己自幼便是被母亲当作尹氏继承人培养的,身为继承人,自然有了诸多普通孩子所没有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