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过之前留宿的经历,淮北对一楼布局自认为熟悉,去厨房打开冰箱,却发现根本塞不下,冰箱食材不多,一些汤料,鸡蛋,三个番茄和被保鲜袋包得严严实实的隔夜饭菜,有多余的空隙也都被中药液填满。
淮北叹了口气,将西瓜放回那张原木工作台的一角,仿佛这样从未有人知道她曾经来过厨房。
放好西瓜,淮北的目光被墙角插着几根狗尾草的旧铁皮桶吸引,她找了根样貌不算上乘但形态还算可爱的狗尾巴草。
随后轻轻晃动着,试图诱惑院子里那只因为怕烫而不敢过来的小猫。
安南不知何时给米粒戴上了一个小巧的银色铃铛,这会儿小猫试探着朝淮北挪动,每走一步,颈间便传来一阵清脆细碎的铃铛声,煞是可爱。
淮北心中一软,索性走上前,弯下腰,小心地将那只轻飘飘的小家伙捞进怀里。
米粒一到她怀里,就亲昵地用脑袋蹭着她的下巴,铃铛声叮当作响,四只小爪子紧紧扒着她的手臂,怎么也不肯松开。
淮北失笑,抱着这团温热的、散发着阳光的小东西,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半哄半就地将它安置在工作室凉爽的地板上。
米粒却不肯安分,仰着小脑袋,对着淮北软软地“喵”了一声,然后转身,翘着尾巴,一步三回头地示意淮北跟着它。
淮北这才注意到,一楼除了工作室、洗手间和厨房,楼梯转角下方,还藏着两个房间的门。
“原来这还有两个房间啊。”
只见米粒熟练地用头顶开了靠外的那扇虚掩着的房门,然后蹲坐在门口,伸出小爪子,指了指放在门边角落里的那袋蓝色的猫粮。
淮北跟着走进去。房间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有些昏暗,但适应之后,还是能看清大概。整个房间不大,甚至比不上姜枝晓给她暂住的那个改造过的杂物间的一半,陈设极为简洁,甚至可以说是朴素,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米粒,你是饿了吗?”淮北蹲下柔声问道,目光扫过角落那个同样纯白暖绵的猫窝。
淮北的视线随即被猫窝隔壁的床头柜吸引。
那上面摆放着一张用相框仔细裱起来的全家福,旁边还有七个造型别致的漂流瓶。
尽管房间光线不足,但那相框的玻璃却被擦拭得极其干净,此刻正反射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照片里面是一家六口,右下角印着的日期是2006年,淮北不知道安南多大,她心算了一下,那会自己11岁,看着照片上那个站在父母之间、面容清秀略显羞涩的小男孩,淮北觉得安南好像年纪和自己差不多?
照片中央,穿着典雅旗袍的李婆婆和一位同样面带慈祥笑容的老爷爷端坐着,那么站在他们身后那对衣着得体、怀中抱着一个襁褓婴儿的年轻夫妇,应该就是安南的父母了。
那么,这个被抱在怀里的婴儿呢?安南似乎从未向她提起过。
淮北抱着怀里的米粒,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米粒柔软的毛发,心里漫无边际地想着,李婆婆年事已高,身体似乎也不太好,安南如此努力地打着几份工,是为了支撑这个家,照顾外婆吧?
淮北觉得进别人家卧室不太好,回过神来将米粒和猫粮都拿了出去,谁知米粒一挣扎,一排漂流瓶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滚落在地。
淮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米粒放到一边,然后手忙脚乱地去捡拾那些瓶子。
幸好,房间铺了厚厚的地毯,瓶子本身也没有摔碎,只是东倒西歪地散落着,算是虚惊一场。她轻轻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端详其中一个瓶子时,淮北才发现,这个漂流瓶并不是那种常见的,里面只有纸条的空瓶。
瓶子里竟然真的有液体,清澈中带着些许矿物质的颜色,浸泡着小小的纸条和一些干枯的花瓣标本。淮北凑近些,借着微弱的光线,辨认着瓶身或瓶底细小字体标注的地点:“洱海”、“北大西洋”、“赛里木湖”……甚至还有“死海”。
里面的纸条似乎是特制的,被油或树脂处理过,才能长时间浸泡在水中而不腐烂。有些瓶子里,除了纸条,还有压制的、颜色褪淡的花瓣标本,静静地悬浮在水中。
原来我们曾经看过同一片海啊?这个念头莫名地让淮北心头一动,因为工作原因,她经常到处飞,每停留在一个陌生国家,在不着急的情况下都会去当地著名景点逛逛。
不过没想太久,淮北便按照大概的原样,将瓶子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