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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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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打烊的时间越来越晚,楼下的灯光常常亮至深夜。

直到第四天深夜,米粒不知为何焦躁不安,一直用爪子扒拉着门,想要往外跑。淮北被它闹得无法,只好带着它下楼。刚走到巷口那棵大榕树下,便撞见了踉跄归来的安南。

安南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谢宵身上,平日里清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浑身酒气。

“淮小姐啊,你可算来了!”谢宵像看到救星,急忙把安南往她这边送,“那什么,安南就交给你了,李婆婆一个人在我那呢,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淮北本能地想后退。她不想在这种情境下,与安南有太多纠葛。

可念头一转,李婆婆还在谢宵那里,若是让谢宵拖着醉醺醺的安南回去,万一李婆婆独自在家出了什么意外......

淮北低头,盯着脚边绕着安南裤脚打转,喵喵直叫的米粒,没好气地轻轻拍了一下它的脑袋,低声嗔怪:“你故意的是吧?小叛徒。”

谢宵在一旁帮腔:“淮北,反正你也得回去,就顺便接安南回去吧,算我求你了,我真不放心婆婆一个人。”

淮北看着安南那副有些脆弱的醉态,终于还是心软了。

她认命般从谢宵接过安南说:“行了,你把他给我吧。”

谢宵如蒙大赦,匆匆交代两句便赶往车行。沉重的身体骤然压下来,淮北踉跄一步才站稳。安南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带着浓重的酒气,却奇异地和记忆里某个清甜的片段重叠了。

是过年时,大家围坐一起喝的那些跟饮料似的啤酒。那点度数,在淮北看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每每对上几杯,她总能瞧见安南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眼神湿漉漉地蒙了层水汽的笨拙模样。

此刻,感受着肩上真实的重量,和耳边他因不适而发出的、细微的闷哼,淮北心里那点因安南这几天逃避而生出的气恼,终究化成了无可奈何的叹息。

淮北费力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彼此都更舒服些,低声嗔怪:“不能喝就别喝......逞什么强。”

刚推开告草那扇墨绿色的木门,步履不稳的安南却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安全领地,身体本能地寻着熟悉的方向。

他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几乎是反客为主地搂住了淮北的腰,温热的手掌隔着单薄的衣料,在她脊背上留下了一道模糊而滚烫的轨迹。身体相贴的瞬间,他微俯下身,一个带着酒意又轻柔的吻,落在了淮北散落的发丝间。

淮北的心跳骤然失控,她被迫仰头承受着他大半的重量,却强撑着用玩笑来掩饰此刻翻天覆地的慌张:“安南......我们这种好朋友,可不怎么纯洁了。”

安南低笑,鼻息喷在她的耳畔,一丝酒气越发明显:“这不是你一直.......默许的吗?淮小姐。”

任何一种环境或者一个人,初次见面就预感到离别的隐痛时,这段感情就必定不会长久,他们都知道,他们既不是干净的朋友,也没办法做敞亮的恋人。

前途未卜,只能贪恋当下的温存。

淮北抬起头,正想回应安南,借着窗外漏进的微光,她无意间看见安南的耳骨上,多了三个崭新的银色耳洞,位置和数量,与她耳廓上那三个,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打的?”淮北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微热的耳垂,触碰到那坚硬的金属。

“前两天。”安南回答得含糊,却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手臂收得更紧,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已经好久没和我说话了。”

淮北心头一软,低笑出声,那笑意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心疼与悸动:“想我了还是怪我了?”

“怪你没想我。”

“安南。”淮北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试探,“你是喝多了还是认真的?”

“你希望是什么呢?”安南把问题轻轻抛了回来,呼吸拂过淮北的皮肤。

“......不知道呢。”

安南收紧手臂,声音坚定:“不,你知道。”

“你肯定喝多了,在这乱讲话。”淮北避开安南过于灼人的视线,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他带进了他的卧室。

安南的房间和淮北色彩斑斓的二楼截然不同,布局简洁,只有沉静的黑、白、灰,连衣柜里寥寥几件衣物,也跳不出这个单调的谱系。

“你睡会吧。”淮北将安南抱在床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替他脱了鞋袜和外套,盖好被子,又将垃圾桶放在触手可及的床边,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

做完这一切,淮北才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瞬间陷入寂静。

安南在门合上的那一刻,睁开了眼睛,哪里还有半分醉意。他静静地看着单调的天花板,又看了看床边那个为他准备的垃圾桶,眼底情绪翻涌。

然而,没过几分钟,房门被再次轻轻推开。

淮北去而复返。

她手里拿着一条拧干的热毛巾,径自走到床边,动作有些笨拙,却一点点替他擦拭着额角、脸颊和脖颈的薄汗,然后是那双骨节分明、此刻却无力垂着的手。

“晚安,好梦。”

这一次,安南没有立刻睁眼。

他静静地听着淮北上楼的脚步声,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头顶,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乌木玫瑰香气,与他满室的灰白清冷无声地交融。

安南抬起刚刚被她仔细擦拭过的手,碰了碰自己耳骨上那三个崭新的耳洞。

而楼上,淮北抱着不知何时溜上来的米粒,靠在床头,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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