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已去,风雪回山,寒山被冰冻的清泉渐融,接替风雪往山下走。
隔山相看高楼下的人,褪去宽厚的棉衣,渺远方金山一角,阳光普照的地方,汇丰晴朗。
山边下的阿爷推开斑驳的木门,手脚并用挪出一个厚实的纸箱,手扶着门框吁气。
“小民,绑这个到车上带给你小姨。”
李湘民略过阿爷进屋,出来带了一根拐杖放在阿爷手上:“我来就行,您别瞎折腾。”
阿爷呵呵笑,看着年轻有力的孩子单手扛物上肩却毫不费力,眼底的笑意更深,不知道是再说人还是物。
“走出去不容易,值了值了。”阿爷打拐着走出来,叮嘱道:“等下给你阿叔捎瓶水,路远又陡峭山上还不知道化了多少雪,注意看别给雪糊了视线。”
李湘民装好自己的行李放在后座一角还不能走,阿叔还在隔壁与家人热热闹闹吃饭,大包小包收拾东西,反观他这边静悄悄的。
小群庄远离城市,盘踞在山边,这块地方最近的公共交通就古城去西城的车也要驾车行驶三个小时才到古城。盘山峻岭,秋夏还好,冬春不行,出去危险,许多人家前几年早已举家迁移到古城附近居住,只剩些许老人还留在原地。
满载的小车跌跌撞撞往城里开,沿途划出平整的两道车轮,给大山平添几分人气。
与山间不同,市区的节奏紧凑,车子稍慢移动,身后便迎来铺天盖地的车鸣。白车偏离主干道,停靠路边,赵晓晓拎包迅速下车,冲车里人摇手。
赵女士车里探头喊她:“结束了给我电话过来接你。”
“晚了我在打电话,不急。”赵晓晓颠了颠手上的包,觉得任务艰巨。
告别赵女士,走进市图书馆之前与孙慧约好的地方,人踏入自习室,脚步一顿。
孙慧五官在脸上扭来扭去,双眼往一旁疯狂使劲。
赵晓晓稳入座,肩膀后靠,双手抱臂,波澜不惊。
四人无声对视。
钱兴远先声夺人,压着声音:“你俩背着人偷摸努力。”摆出孙慧的卷子,指尖点着卷子愤愤不平,“竟然都做到这张卷子了!”
钱兴远眼都黑了,还有三天就回校补课,他假前留的卷子一张没动,结果面前这两人进度过半。要不是他眼尖发现不对劲,以往这时候孙慧早就喊起来,今年这么平静肯定有问题。
这两人竟然早就背着他俩写卷子!背叛,绝对是背叛,亏他前面还带着打游戏。
赵晓晓瞧了眼他,慢悠悠掏出自己的卷子摊开,表情秒变沉痛道:“你说谁背叛!”
钱兴远身形一僵,呐呐道:“你你你你怎么也没写?”
拉回自己空白如雪的卷子,掀白眼瞅他:“你说呢?”感情她就不用训练是吗!她也有很多卷子好不好!伤心真的太伤心,痛真的太痛,捂胸流泪。
方程全程沉默看戏,任由钱兴远发挥,见他败下阵来微微摇头,不堪一击,如果是他的话。
“这自习室你们什么时候选的?”进来就轻车熟路,之前肯定没少来。况且这地选的确实有水平,周正的自习室四四方方的桌子整齐摆放,张张间隔三米,几个人同时走动都不会拥挤。
孙慧当初占的位置在角落,附近只有他们一桌前面还有两盆绿植遮挡,且远离门口不受来往人的打扰,最重要的是角落里有插座,能通电!
赵晓晓没有被抓包觉悟,反正她也没写多少,大家都在一个起跑线,就是孙慧跑得略快。
“年前”,没想出来具体哪一天。赵晓晓拿起笔填自己名字,随口问:“你写了多少?”
孙慧见状终于有机会插话:“他俩都没写哈哈哈。”然后在三个眼神围攻下悻悻缩回去,看着自己写过半的卷子又嘿嘿笑起来。
四人埋头苦干,专心研琢一个小时过去了……举步维艰!
赵晓晓抬手碰碰孙慧,询问有没有那种速记公式的辅导书,有些公式用法在脑子里与其他公式牵线搭桥,纠缠一起,绵绵缠缠。
得到否定的答案,呼出一口气,停笔摇头独自轻叹:“山一程,水一程,山水不相逢。”
钱兴远哭泣:“东一接,西一凑,全都不管用。”
……看错你了!以前还以为你只是憨。
笔在指尖无聊旋转,手肘撑桌面来回挪动,眼往对面的人瞄一眼,迅速收回。两眼一转,斟酌片刻,迟疑道:“方……哥?支支招呗。”
方程抬都没抬,笔在草稿上划拉几下,扔给她。
纸从钱兴远眼底路过,隐约窥见幸福的密码,爪子比脑子快,迅速伸出打劫。
与此同时,赵晓晓也抓住草稿纸的一角,两人目光对上,火星四射,噼里啪啦。
赵晓晓:“我都喊哥了!放手!这我应得的!”是我忍辱负重该得的,真的是看错你了!
钱兴远笔指方程,毫不相让:“他没指给谁,人人有份休想独吞!”
两人斜着桌面对角线的位置争一张纸,使劲往自己方向拉,且还要注意力道小心别被撕碎。
孙慧虽然不插入他们,眼却在双方之间来回转悠。
肩膀突然被人轻拍,钱兴远抖开示意不要打扰他,紧接着眼前出现一张试卷,定眼细看,主人名叫方程。松开手,拿起试卷,笑容漾在脸上,瞅着斜对面得意洋洋。
赵晓晓不屑,拉过写公式的草稿纸整理思路。
方程扭动僵硬的脖子,单手垂放桌上又提笔在一张白纸写,过了一会儿放在四人中间,手背轻叩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