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贞皱起眉头，转而问起元旦的事情。

赵晓晓身板坐正，一板一眼地说。“首先我真没打算冒险，其次我并不是孤身一人。再者就是只有坐车的那段时间节约电关机，其他时候都是能联系上我的。最后感谢一切好运。”

赵淑贞冷眼嘲讽：“你们做之前不知道通知家长？几个人莽着过去，不是你一个人又怎么样？埋进雪堆的忏悔谁又听得见？葫芦娃救爷爷吗？”

赵晓晓摊开手，“方程联系过家长了，都在忙。”

“那你呢？你联系过家长没有？！你当这里和深沪一样？到处都有人，到处都有摄像头？”赵淑贞反唇讥讽。

赵晓晓被她一连串的反问弄得无措，赵女士对她少有尖锐的时候。

她母亲的角色一贯是温和且包容，即便当时离婚与她爸言辞犀利对峙，台面的水杯都颤抖。但只要她一出现就跟没发生过一样，站在门外听完全过程的她那时候每天脚都踩在云上走，等待一脚落空的时候。

“对不起。”赵晓晓还是那样坐着，双手垂放，食指磨着膝盖蜷动。

赵淑贞闭上眼，对她的道歉视而不见。

“小时候你想打球，我让你爸把你带走。我离不开这里也没想过去限制你的成长，你现在想回来了又不想打球我也随你，怎么样都是你的人生。但你这回自己一个人过去一个消息不留，你想过给你生命的我和你爸吗？万一那雪真的压到你身上怎么办。”

赵淑贞凝视弯下脊骨的赵晓晓，接连几日的噩梦在夜晚不断逼她去回想当年牵着赵启振在山下死命盯着下来的人。不是！不是！都不是！十几年后重新让她审视那个痛苦的回忆，竟然是她女儿。

赵晓晓想出声安慰，话堵在喉咙出不去咽不下。

“你外公外婆就是在古城山上没能下来。”

赵晓晓猛得抬头。

“晓晓，这世界人可以平地建高楼，可以上天遁地，可以实现很多很多的事情。但是在自然面前人又渺小无力，地震的时候俯视你的高楼压倒你，海啸硬生生把你往里卷，山上泥流涌下的时候能带走一切。”，赵淑贞目光没落到实处，语气恢复平稳：“还是那些话别往危险的地方去，在城区好好待着。”

“这段时间我跟你舅在古城安置工作，年后估计还要过去。放假怎么打算？”

赵晓晓过去搂住赵女士肩膀，两人拥抱在一起。

赵晓晓贴着赵女士耳边轻声道：“学校没放这么多假，会提前回学校补课。还有一模测试这些我也要在学校待着。”

赵晓晓松开手起身自信说：“等着吧，六月给你出个顶顶好成绩。”

晚上赵启镇过来一起过年，板起脸严厉批评赵晓晓，赵晓晓求救的目光赵女士看也不看，一股劲摆弄她的炖骨头。

这个春节赵晓晓过得热闹又不热闹，她以为挨过赵式姐弟这件事情就过去了，没想到大年初一她爸又冒出来拿这件事说她。

“你就是时间太多闲得还东跑西跑，要是扎在练球上有什么空？我真的搞不懂你，跑过来就放弃前几十年的经验，非要去这么幸苦走高考这条路干嘛！现在还来得及，我已经联系上省队了，你下学期跟我回去。”

“不去！”赵晓晓放开碗，“下次要出来还跟我说这个事情，就别叫我出来。”

吴晨纪压下音量，“什么条件？”

赵晓晓疑惑，“什么？”。

“什么条件你可以回来老实练球，你们学校那个男生可以吗？叫什么李湘民的，你只要回来可以直接进这边省队，然后我在让他们多带一个进去。”

赵晓晓天灵盖受到猛烈的冲击，甚至不相信这是她爸说出来的。

“凭什么？你又是他的谁，凭什么是你一句简简单单说带就带让人觉得这么不舒服？努力在你很搞笑吗？还是说不需要努力，凭个后门在赛场上穿梭自如？”

赵晓晓气笑出声：“我们是什么？物品吗？封悦还不够，现在还要把李湘民加进来。你凭什么这样对他们！凭什么？！我之前说得很清楚不想打球，现在到底是你想还是我想？”

吴晨纪偏头不看她直视的目光：“你现在什么都不懂，以后就会知道我给你选的路不会错，你现在是心思野了没经历过失败，认为自己厉害。”

赵晓晓反唇：“你认为而已，你说的我不同意以后在说这些事情不要叫我来了。”说完头也不回往外走，树枝被风一摇，雪砸在脸上。

赵晓晓用力抹掉，脸上被搓得通红站在公交站等车。

吴晨纪追上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赵晓晓甩开大吼，“都说了不练了！”

吴晨纪紧紧抓她胳膊没放，另一只手伸进夹克内缝摸出红色信封放在她手上。

“你好好想想这几年比赛，封悦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但这跟球没有关系。你没有真正说服我让你放弃的理由，如果现在的成绩考得一个好学校，那你要学什么专业？你认真考虑这些再跟我说。”吴晨纪把信封牢牢放在她手上说了声新年快乐，身影消失在站台。

赵晓晓捏紧手机的信封，后背挨着柱子缓缓蹲坐在站牌。

一个蜷缩的刺猬展现尖锐后的自我保护。

坚定被人一步步打垮，这世界跟她的想象完全不一样。人非要一条路走到底，中间不能拐弯去另一条路吗？她不接受结果没到来之前的中途放弃，她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