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齐总管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汇报着货物入库情况,脑门上不知是因为天热还是紧张的,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几滴汗珠汇成了一颗大汗珠,顺着滑到了下巴处,他一直忍着不敢伸手去擦。
说完良久没听见什么动静,他悄悄抬起眼去瞄,见徐姝坐在上面,一手撑着脸,一动也不动。齐总管正纳闷怎么回事时,见她突然抬头,吓得他赶紧收回了视线。
“下去吧。”
话音刚落,齐总管松了口气,不敢耽误立即退了出去。
徐姝扶额叹气,陈芝的话让她心里很不踏实。她这些年日日夜夜地为府里操劳,为此得罪了不少人,下人们整日唉声叹气地抱怨她,她也都知道。不过这都是为了李家偌大的家业,她心甘情愿。
若是李家垮了,她这些年的心血也都付之东流了。
方才陈芝在场时她看着不屑一顾,实则她最清楚李墨山真能做出这种翻脸不认人的事。
这李家的男子,一个二个都是薄情寡义、过河拆桥之辈!
徐姝心中火气渐渐烧了上来,下定主意,李墨山如果要毁掉她赖以生存的家业,那她就把事情捅出去一了百了!
身侧的陪嫁张嬷嬷已经看出她心绪不宁,试探着喊了一句:“夫人?”
她站起身,“我们再去库房瞧瞧,看看还有哪些东西缺了。”适才她心不在焉没怎么听。
一切且等这燕京来的堂侄女到了,她好好会过后再做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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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了数日,船只终于要抵达码头。李玥衡在船舱内的窗口处眺望着儋州的那片土地,看看码头上究竟是何情况,好提前想好对策。
岸上似乎来人很多,大多数都穿着一致,李玥衡猜测可能是李家的仆役。远远地虽看不太清究竟有多少人,但排面应该是不小。
李淑容在她身旁,面上全无喜色。李玥衡瞧见了,似是安慰般说道:“阿姐走了这么久,叔父叔母定然极为想念你。”
李淑容听了也只是应付着笑了一下,她还真没觉得自己离开的有多久。
船只停靠在岸,岸上的仆役看船上挂着李家的牌子都迎了上去。
为首的一名男子身着浅灰色,服饰明显区别于其他人。除此人之外,来的便都是仆役了。
李玥衡先行下了船,李淑容跟在她身后。
那名男子上前作了一揖,温和说道:“小妹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李玥衡欠了欠身,听他称呼这人应该就是二房的那位堂兄李景了。
“堂兄好。”她盈盈一笑。
李家来接的人不少,尽是下人,主人就只来了李景一人。因为她是小辈,这样的礼数已经算是周全了。
“咱们快些回去,家中已备了好家宴,长辈们都在等着妹妹回家开席呢。”李景长相中等,但面相和善,同她说话时是轻声细语的。不过,自上岸起他似乎都没注意过李淑容,更别提一句问候了。
“好啊,叔叔叔母们恐怕也都很想堂姐了吧。”她一把挽上李淑容的手臂,将她拉到眼前。李淑容吃了一惊,本能是不想让人误会,可又想起她在船上说过的话,就只能任由她拉着了。
“那是自然。”李景被她这么一说才算是正眼看了李淑容一眼。
李玥衡临时起意做出了那些动作,目的就是想看看李景对李淑容是个什么态度。这下可奇怪的很,寻常姐弟间就算是再怎么不熟络也不至于如此冷淡,一同生活了十几年甚至还不如同她相处几个月亲近。
看来这儋州李家要比燕京有趣得多。
在去李家的马车上时,李玥衡又好好地回想了一下李家的人丁结构。
李家老夫人也就是她还未谋面的祖母,虽不管家了,依旧是家中说一不二的地位。大房叔父李显壑如今是整个李家的家主,同其妻徐姝掌管着家中的茶业,是实实在在的掌权者。二房叔父李弘嗣与二叔母陈芝只在大房的手中谋得些职位,有二女一子深受李老夫人喜爱。
这些都是她从李淑容那打听到的。
整个李家的状况表面上应该就是这样的,内里的就等她进了李家后再打探。
李家不愧是儋州的大户,李家的住宅是间五进三开的大宅子,厚实朱漆实木大门向里开,屋舍层层向内递进。相较于燕京的太师府庄重不足却显着富贵。
李玥衡下车后在心中惊叹,看来她还是低估了李家的家业。
正想着,突然有人从宅子内出来向他们走近,一阵喧嚷。走在前头的是位身着枣红色的妇人,看着威严一些,稍后面的是位与她年纪相仿、身着墨绿色的妇人,脸上堆砌着笑容,两人身后跟着几个婆子和女使。
“哎呦呦,正念叨着你们呢,可就到了!”那位墨绿色的妇人率先说话,脸上的笑容快要溢出来了。
李玥衡不认得,求助般看着李淑容。李淑容也只好小声提醒道:“这是二叔母。”
随即,李玥衡甜甜笑着,“二叔母好。”
“这就是玥衡吧。”陈芝打量着眼前的女郎,身量适中,瞧着倒是俏生生的没什么心眼的样子。“真是个水灵的小娘子。”
李玥衡佯作羞涩,又向一旁还未开口的徐姝问候:“叔母好。”
徐姝也淡淡笑道:“一路上舟车劳顿,快进来歇歇。”
李淑容怯怯地喊了一声:“母亲。”
徐姝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几人簇拥着李玥衡进门,李淑容跟在后面。
正厅里众人早已等候多时,听着外头的动静就知道人已经到了。声音愈来愈近,只见一个葱青色的身影被人围着进来。
坐在正中间的男子已有些年纪,眉眼刚毅,与李墨山相似。再往下站着的男子瞧着温和些,稍稍曲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