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玥衡回头看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叟站在大门前,穿着一身褐色的粗麻旧衣,上面还打着不同色的补丁,他脸颊两侧凹陷进去,整个人看上去饱受风霜。
“求你们通融通融吧!”老叟满脸沧桑,可怜兮兮地要给门仆下跪。
门仆对此似乎已经是司空见惯了,不耐烦道:“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们可就报官了。”
“快走!”两个门仆一左一右地架住老叟的双臂,将他随意地拖到旁边,待之如土芥。
老叟的衣裳沾满了尘土,他颤颤巍巍的支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即使被这般对待,他似乎还是不死心,只往旁边走了几步,没有离开。
“他是谁?怎么来这找人?”李玥衡向一个门仆问道。
门仆怕得罪她,忙说道:“小的也不知道,这都是从前老夫人吩咐过的,说不要让这个人靠近府门。衡娘子快进去吧,免得冲撞了您,小的马上就把他赶走。”
“没事。”李玥衡阻拦道。既然是老夫人下的令,想来其中定牵扯到的事情并不简单。她装作若无其事,说道:“我去看看,他看着也是个可怜人,干脆我给他几两银子打发了去。”
“这……”门仆听她不仅要过去和那个老叟说话,甚至还要给他银子,顿时惊慌失措,生怕出了事担责任。
“行了,这与你们都不相干,是我自己要去的,可以了吗?”李玥衡知道他们都在怕什么,便故意冷了脸,眼神扫过去,自带了几分威压。
门仆虽然没进过内院,但也听人说过这位衡娘子是个难缠的主,若是被她记上仇怎么也得脱层皮。几番斟酌下来,门仆也只能如了她的愿不再阻拦。
谢琰于她身后站着,饶有兴致地看她怎样威胁别人,却见她忽然转过身示意他也跟过去。
她的脸色还未转变过来,往日总是刻意溢满笑意的眼底此刻尽是冰凉。他无端想起了在赏花宴时与她对上的眼神,同样的藏在眼底的冷淡,只不过这次周身都透着迫人冷意的李玥衡,更让人觉得新奇。
李府门前冷冷清清,过路人没几个,李玥衡走到那老叟身边。老叟见她走来,不知是被门仆吓到没缓过劲还是单纯的惧她,总之不敢正着脸看她。
“老人家,您要找这府里的哪一位啊,兴许我可以帮得上忙呢?”
老叟依旧不言语。李玥衡走近了才看清他的脸,虽是从未见过的长相,但眉宇间却又意外的熟悉。她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云遐,把钱袋子给我。”
李玥衡将装着银钱布包递与老叟,面上尽可能的温和,“您别怕,这里面装了几两银子,先拿去用吧。”
老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飞快将袋子抢过搂在怀里,眼中依旧是怀疑。
“听门仆说,是老夫人不准您靠近这里的。我来此地做客也不过数日,不知其中渊源,您若是愿意不如说与我听听?”
老叟浑浊的眼中,那一丝怀疑退下,他叹了口气,说道:“女郎既然不是李家人,就无法解我心头之忧。”
见他松口,李玥衡轻笑,“看刚才的情况,想来您也不是第一次被门仆这般对待了。您应该明白,与其次次吃闭门羹,倒不如求助于他人。”
“我可是,很想帮您的。”
“罢了,罢了,女郎也帮不上什么忙。你既与他们不是一路人,说给你听听也无妨。”
老叟抬起眼,不知看向何方,似乎陷入了回忆。
“约莫二十年前,我曾经有一女嫁入了李府,虽是妾室但也是正经过了门的。这刚嫁过去几年里倒还没什么事,平日里就来看看她,临走时她还会送点什么东西让带走,可一年春后家里的人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我去府上求见女儿一面,是老夫人让人把我轰出去了,说他们府里从来没有这么个人。”
“十几年里,我常常来求见老夫人,次次都被赶走。”
一语落罢,老叟眼眶已红,泪水顺着他布满沟壑的脸上艰难地滑下来。
“这件事我当真闻所未闻。”李玥衡面上替他惋惜。
若是这老叟没说谎,李府居然还藏着这样的糟烂事?
“您贵姓?我想想府中这位姨娘还在不在。”
“女郎客气,我姓宋,你叫我宋翁就好。”
“您姓宋?”她的语调骤然提高。
宋翁被她突然的激动吓了一跳,声音颤抖着问道:“这怎么了吗?”
李玥衡沉下一口气,又恢复如初,“没什么,只不过现在府里确实没有一位姓宋的姨娘,她是嫁到府里的哪一房啊?”
她在听到姓宋时眼前就已浮现出一个人脸,可这种事不能仅靠她的猜测。
宋翁摇摇头,面露尴尬,有些难为情,“我也不晓得。是李府突然下的聘礼,能嫁进去已经是我们这小门小户不敢奢想的了,又怎么敢多问。后来刚嫁进去时,也就只有她一个妾室,就没怎么问。”
李玥衡听着,更善解人意地说道:“这也不是您的错。您先拿着银子回去吧,我回头让人帮您打听打听。”
“女郎可真好心,敢问你是他们家哪一位亲戚?”
“老翁您先拿着银子回去吧。”云遐接下话,将他的问题搪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