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七月十五,子时,望海崖。
海风裹挟着咸腥与阴冷,呼啸着掠过嶙峋的礁石。今夜无星,厚重的乌云如浸墨的棉絮低垂,仅有天际一轮惨淡的月亮,正被无形的阴影缓慢蚕食——月蚀开始了。
崖底洞穴入口处,怪石如巨兽獠牙。秦屿川伏在一块礁石后,夜视仪中,洞口幽深,宛如通往地狱的咽喉。耳边微型通讯器传来沙沙电流声,随后是周明压低的嗓音:“A组就位。洞内热源信号密集,确认超过五十个活动目标。”
“B组就位。”秦屿川回复,目光扫过身后阴影中蛰伏的特警队员,最后落在身旁的沈清弦身上。
沈清弦一袭白衣在暗夜中几乎发出微光,白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他正闭目凝神,指尖一枚古旧罗盘悬浮转动,周身气息沉静如渊,与周遭狂暴的自然之力形成奇异对比。他面前摊开九面杏黄小旗,旗面以银线绣着繁复的云雷纹。
“阵法已成,”沈清弦睁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九宫镇海’旗已与此地地脉相连。待会无论里面出来什么,只要旗阵不破,便掀不起覆海之浪。”
秦屿川点头,将一枚特制的、刻满细密符文的弹夹推入配枪:“你主内,我主外。按计划,我和周明带人强攻正面,吸引火力,你带小刘和李从侧面的水脉裂隙潜入,直捣核心祭坛。记住,”他握住沈清弦冰凉的手,“旗阵要维持,你不可过度消耗,安全第一。”
沈清弦回握,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点,留下一个微烫的符印:“护身印,可挡一次致命邪术。你也是,别硬拼。”
时间,十点整。
“行动!”
秦屿川如同猎豹般蹿出,身后特警队员如影随形。几乎在同时,洞内传来尖锐的哨音,数道黑袍身影从黑暗中扑出,手中挥舞着非刀非剑的古怪骨器,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红光。
枪声并未大作。特警队员们使用的是加装符纹弹头的特制武器,子弹出膛时带着细微的破邪清光,击中黑袍人身体发出“嗤嗤”灼烧声。但对方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更有几个身形异常高大者,皮肤泛着铁青色,子弹打上去竟迸溅出火星——是经过邪术强化的“尸傀”。
洞内空间远比想象中宽阔,仿佛将山腹整个掏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台,此刻已被改造成血腥的祭坛。七根刻满邪异符文的石柱环绕,柱顶燃烧着幽绿的鬼火。祭坛正中,一个由鲜血和不知名黑色粘液绘成的巨大法阵正在缓慢转动,阵法中心,堆叠着数十具苍白尸体,浓烈的死气和怨念几乎凝成实质的黑雾。
鬼手站在祭坛最高处,依旧黑袍遮面,手中高举那根镶嵌着骷髅头的法杖,杖顶黑光吞吐,正贪婪地吸取着下方法阵汇聚的阴气与生命力。他口中吟诵着古老晦涩的咒文,声音与海浪的呜咽、风的嘶吼混在一起,形成令人心智摇荡的魔音。
“拦住他们!仪式不能中断!”鬼手厉喝。
更多的黑袍信徒和尸傀从四面八方涌出,其中竟夹杂着几只半透明、形貌狰狞的海中精怪怨灵,发出湿漉漉的尖啸。
战况瞬间白热化。符纹子弹、爆破符咒、特制电击网与骨器、邪术、怨灵的攻击交织。秦屿川枪法如神,每一颗子弹都精准命中敌人要害,但黑袍信徒仿佛无穷无尽。一个尸傀突破火力网,利爪直掏他后心,秦屿川旋身避开,手中匕首划过尸傀脖颈,带起一溜火花,竟未能切断。
“弱点在脊柱第三节!”通讯器里传来沈清弦冷静的声音。他已成功从水脉裂隙潜入,正隐匿在祭坛侧方的钟乳石阴影中。
秦屿川闻言,一个矮身滑步,枪口上抬,“砰!”子弹精准射入那尸傀后颈第三节脊椎骨缝。尸傀动作一僵,轰然倒地,化为腥臭的脓水。
“沈清弦已就位。”周明的声音响起,“正在定位核心阵眼…祭坛下方,那根最大的石柱底部!”
“掩护我!”秦屿川对身边队员吼道,身形如电,朝着祭坛核心猛冲。特警队员们立刻组成突击阵型,火力全开,为他撕开一道缺口。
鬼手注意到了这边的突进,法杖一挥:“阻止他!”
三名明显更强大的黑袍人脱离战团,成品字形围向秦屿川。他们移动时脚下黑气蔓延,手中骨器发出呜咽鬼哭。秦屿川感到胸口护身印微微发烫,心知邪术临身,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灵台一清,手中枪连续点射,却都被对方身周浮现的黑色涟漪挡下。
“凡人,也敢亵渎圣仪?”居中黑袍人沙哑嗤笑,骨器直刺秦屿川面门。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祭坛侧方,沈清弦的身影无声浮现。他没有直接攻击鬼手,而是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金线疾射而出,并非射向鬼手,而是射向祭坛边缘一根不起眼的、刻画着扭曲海藻纹路的石笋。
“咔嚓!”
金线没入石笋,那石笋应声而裂。整个祭坛的邪阵光芒猛地一黯,运转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滞涩。就是这一滞涩!
鬼手闷哼一声,法杖上的黑光剧烈波动了一下。“沈清弦!你找死!”他猛地转头,法杖指向沈清弦藏身之处,一道粗大的黑红光柱轰然射出。
沈清弦早有防备,身形如烟般飘散,原先立足处的钟乳石被炸得粉碎。他真身已在数丈之外,双手急速结印:“乾坤倒转,九宫移位!镇!”
那九面布置在洞外崖壁的“镇海旗”同时亮起,整个望海崖的地气被引动,一股磅礴、中正、浩瀚的力量透过岩壁涌入洞穴,如无形巨手,狠狠压制在祭坛邪阵之上。那些燃烧的鬼火明灭不定,黑雾翻腾受阻。
“就是现在!”沈清弦清叱。
秦屿川心领神会,在对方三名黑袍人因阵法波动而分神的刹那,将全部精神力灌注于手中匕首——那柄沈清弦赠予的、曾饮过他纯阳之血的斩邪刃。匕首骤然爆发出灼目的白金色光芒,他合身扑上,不再闪避,以肩硬受左侧敌人一记骨刺,匕首如惊鸿掠过,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噗!噗!噗!”
三颗戴着兜帽的头颅冲天而起,黑血喷溅。秦屿川肩头传来刺骨阴寒与剧痛,但护身印及时闪烁,将侵入的邪气抵消大半。
他脚步不停,忍着伤痛,已冲至祭坛边缘,目标明确——那根最大的石柱!
鬼手彻底暴怒,仪式被打断的反噬让他黑袍鼓荡。“唤醒海奴!杀了他们!”他狂吼着,将法杖狠狠插入祭坛中心的血池。
“咕噜噜…”
血池剧烈沸腾,洞穴深处连接海洋的水道传来令人牙酸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苏醒、上浮。海水倒灌而入,腥咸的水汽弥漫,两只房屋大小、由无数海中沉尸与怨灵扭曲缠绕而成的“海奴”爬了出来,散发出堪比大妖的恐怖威压,直扑沈清弦和秦屿川。
整个洞穴都在震颤,落石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