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封印是不是出了问题?”沈清弦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的关键。
阿阮的脸色阴沉下来:“嗯。大概从半年前开始,井口的封镇符阵就开始不稳定,时有阴冷邪气外泄。镇子周围的雾气越来越重,山里也多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山魈尸’就是被外泄的阴气唤醒的。我爹…阮家现在的守井人,这半年一直在想办法加固,但效果越来越差。他…他最近身体也越来越不好。”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镇上其他人虽然不知道全部真相,但也能感觉到不对劲。气氛越来越压抑,人心惶惶。而且…”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恐惧,“最近两个月,开始有外人偷偷进山,鬼鬼祟祟的,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我抓到过两个,但他们什么都不说,身上带着些古怪的物件,像是…像是外面那些邪门歪道用的!我爹说,可能是有人盯上了井下的东西。”
幽冥宗!秦屿川和沈清弦立刻想到了这个可能。
“所以我们才必须来。”秦屿川沉声道,“你口中的‘外人’,很可能和我们追查的是同一伙人。他们手段狠毒,图谋甚大。如果被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我们需要进入落霞镇,了解封印的详细情况,阻止他们。”
阿阮咬着嘴唇,显然内心在激烈斗争。一方面,祖训严禁外人介入;另一方面,镇子面临的危机和父亲日渐衰弱的身体,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眼前这个虚弱的白发“先生”,和这个目光坚毅、身上带着奇特阳刚之气的警察,或许…真的是转机?
“我可以带你们进镇,也可以带你们去见我爹。”阿阮最终下定决心,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但你们必须答应我几件事。第一,在镇上一切听我安排,不能擅自行动,尤其不能靠近锁龙井,除非我爹同意。第二,关于井下封印的事,除非我爹主动提起,你们不许追问。第三,如果…如果你们真的有能力帮忙,必须尽全力。但如果你们心怀不轨,或者把事情搞得更糟…”她握紧了短弩,眼神骤然锐利,“我阮红玉,拼了命也不会放过你们。”
“我们答应。”秦屿川毫不犹豫地点头,沈清弦也微微颔首。
“好。”阿阮站起身,“休息得差不多了就出发。镇子就在山坳里,从小路下去,天黑前能到。”
一行人熄灭火堆,收拾妥当,跟着阿阮继续前行。这次走的是下坡路,虽然依旧难行,但比之前轻松一些。穿过一片茂密的、终年不见阳光的冷杉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古老而寂静的小镇,静静卧在群山环抱的山坳之中。
镇子规模不大,依山而建,房屋多是青瓦木墙的老式建筑,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一条清澈的小溪穿镇而过,几座石桥横跨其上。时近黄昏,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却奇异地给人一种沉闷、凝滞的感觉,仿佛连空气都流动得格外缓慢。
镇口立着一座古朴的牌坊,上面刻着“落霞古镇”四个大字,字迹已经模糊。牌坊下,站着两个穿着深蓝布褂、面色严肃的老人,正警惕地望着他们这边。
阿阮深吸一口气,带着三人走向牌坊。
“阿阮,他们是什么人?”一个脸颊消瘦、目光精悍的老人沉声问道,视线在秦屿川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沈清弦身上停留最久,眉头紧锁。
“七爷爷,他们是…是我在山里遇到的,迷了路,还帮我对付了‘山魈尸’。”阿阮按照之前想好的说辞,语气尽量自然,“这位秦先生受了点伤,需要找个地方休养。我想带他们去见见我爹。”
“迷路?还对付了山魈尸?”另一个稍胖些的老人狐疑地打量着秦屿川和老赵,“看他们这打扮,可不像是寻常走山的人。”他的目光落在老赵背着的装备包和秦屿川腰间鼓起的枪套轮廓上,眼神更加警惕。
“他们是城里来的…考察队的,懂点防身。”阿阮硬着头皮编下去,“七爷爷,八爷爷,天快黑了,山里不安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爹那边,我会去说。”
两个老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对阿阮颇为信任,又或许是看到了沈清弦确实虚弱不堪的样子,最终,那精悍的七爷爷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既然是阿阮带来的,又帮了忙,那就进去吧。不过,”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秦屿川和沈清弦,“镇上有镇上的规矩,晚上不要乱走,不该去的地方别去。明白吗?”
“明白,多谢老人家。”秦屿川礼貌地点头。
穿过牌坊,真正踏入落霞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狭窄而干净,两旁房屋紧闭,偶有门缝后投来窥探的目光,又迅速缩回。整个镇子异常安静,连狗吠鸡鸣都极少听见,只有溪水潺潺和风吹过屋檐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材味和潮湿的木头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压抑感。
沈清弦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房屋,在一些不起眼的墙角、门楣上,看到了更多那种简陋扭曲、疑似镇压符文的刻痕。整个镇子,仿佛被一个巨大而古老的符阵笼罩着。
阿阮带着他们,沿着溪边小路,向镇子深处走去。越往里走,房屋越显老旧,人烟越稀。最终,他们在一座位于镇子最西头、背靠陡峭山壁的独立院落前停下。
院子青砖灰瓦,围墙高耸,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面已经锈蚀的八卦铜镜。这里,便是阮家,锁龙井的世代守望着之家。
而院内隐隐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让阿阮的脸色瞬间变得紧张而担忧。她快步上前,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