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是因为失恋,付渝就不操心了,好歹女儿愿意接触异性了,而且谈恋爱期间有情绪起伏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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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曳曳,醒了吗?”
周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付渝就敲响付施曳卧室的门。
付施曳醒着,只是一直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黑暗轮廓,没有回应。
不管屋里的人是否醒着,付渝自顾自说:“跟我回老家一趟吧,镇上已经有些风言风语,说你这孙女儿常年不回家,不孝顺……”
“我本来就不孝顺,”
付施曳有气无力回了这么一句。
门外安静了,不出意外,这事差不多就这样不了了之。
可想到付渝正无措地站在门外,脸上是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神情,付施曳又忍不住心疼。
最后还是翻爬起来洗漱。
10:00跟付渝坐上了回老家的长途汽车。
老家还是原来的模样,推开那扇吱呀作响、漆皮剥落的木质大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杂着老房子特有的霉旧气息扑面而来。
何碧正坐在院里那张破旧的藤椅上,手里捻着一串看不出材质的佛珠,听到动静,浑浊的眼睛抬起。
“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们城里人早就忘了这个穷酸老家了,翅膀硬了,飞出去就不想回窝了。”
那声音干涩尖锐,像砂纸摩擦着木头。
“妈,您看您说的,曳曳忙,压力大,这不是一有空就赶紧回来看您了吗?”付渝挤出一丝笑容打圆场。
何碧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锐利的目光在付施曳身上来回扫视:“听说你偷偷摸摸去读什么研了?一个女孩子家不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相夫教子,是要做干什么?”
“乓”的一声,付施曳强忍着不快,将手中价格不菲的补品扔在旁边的八仙桌上。
“你少管。”
简短又不耐的一句,付渝脸色一白,赶紧试图转移话题:“妈,曳曳还小,现在事业刚起步,不着急谈婚论嫁……”
“还不着急?”
何碧的声音陡然提高,尖利地划破老屋的沉闷:“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儿子都有了!”
封建余孽的话不必在意,付施曳这么想。就故意没接话,走进厨房打算弄点吃的,她和付渝还没吃午饭。
然而何碧今天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教训这个孙女,起身跟着付施曳走进狭窄油腻的厨房。
看着付施曳因为常年在外、疏于家务而显得生疏的切菜动作,瘪着的嘴开始喋喋不休。
“你看看你,连个菜都切不好,这刀工歪歪扭扭的像什么样子,以后嫁出去要怎么伺候婆家!”
“哐当”一声响,付施曳将菜刀扔在砧板上,转过身直视着何碧:“我以后就算嫁人肯定是要找一个什么都会做的婆婆啊,找你这种什么都不会做的干什么?”
找一个什么都会做的婆婆?何碧猛地愣了一下,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荒谬。
付施曳没完:“还有,我爸妈养我二十几年,辛辛苦苦供我读书,还没有报答他们我就要找个男人嫁了,然后去伺候另一个家庭,整天围着孩子转。何碧,你现在倒是不当媳妇,熬成婆了,就忘记了当年自己当媳妇儿的时候遭的罪了是吧?”
她抬手指向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弟弟慕桥:“为什么你儿子你孙子可以理所当然地坐着等吃,不用进厨房不用做家务?为什么男人就不用做这些?”
“说啊。”这一声吼破了音。
何碧被这一连串的质问打得措手不及,脸色由最初的涨红迅速转为煞白,嘴唇哆嗦着,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姐,你怎么跟奶奶说话呢?没大没小的。”客厅里的慕桥听见争吵声,连忙丢下遥控器走过来。
见有人帮腔,何碧像是找到了靠山,底气又足了些,拍着灶台:“从古至今的规矩就是女人操持家务相夫教子,这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
“现在之所以还有规矩就是因为你这种老东西还没死光!”付施曳音量比她更高,情绪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地奔腾,积压的怨恨如同实质的耳光,几乎要将何碧那副虚伪刻薄的面孔扇得变形。
这话一出,整个屋子陷入死寂,付渝惊恐地捂住嘴,脸白如纸。何碧则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付施曳,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好……好你个付施曳,”何碧终于喘过气来,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付施曳的鼻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我真是白疼你了,白眼狼……你给我滚!”
“你疼过我吗就骂我白眼狼?”付施曳被这句话彻底点燃,眼眶红得骇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问你呢!”
何碧被她吼得一怔,随即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到了极点,竟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开始莫名其妙地扶额哭天抢地起来。
声音干嚎着没有一滴眼泪:“造孽啊,老天爷啊我们慕家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不孝不悌、牙尖嘴利的东西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活着没意思就去死。”
声音容貌都甜美的女孩没情绪地说重话,往往会锐利到极致。
椅子上的何碧头一仰,似是要昏厥过去,慕桥忙去扶着。
没心情再听下去,付施曳一把抓起扔在椅子上的背包,拉着旁边还在发愣的付渝:“妈我们走。”
不料,付渝猛地挣脱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我暂时不走了曳曳。”
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付施曳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不走了?”
“桥儿……桥儿还小,还在上高中,离不开人照顾的,我得留下来看着他点。”付渝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一旁站着的慕桥,又迅速收回,低声嗫嚅道。
先前得知女儿被歹徒追债,付渝一时担心便生出了去市里照顾女儿的想法,可在市里住了几日下来,发现城里哪哪都是监控,只要晚上不出门就不会出事,但镇上就不一样了,万一哪些歹徒找到慕桥……
漫长的十几秒后,付施曳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点了点头:“行。”
慕桥还在读高中,确实需要有人照顾,付施曳对此表示理解。
是的,只是弟弟更需要照顾,不是付渝更爱弟弟。
而且看现在这个状况,家里似乎还没受到那些追债人的直接威胁,可能是周围住户密集,镇上的邻居又都熟识,那些人暂时不敢太明目张胆,付渝留在这里,暂时看也不算危险。
“行,”付施曳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妈你留下,但是每天必须打电话给我报平安。”
付渝忙不迭地点头。
汽车站离慕家不远,付施曳是步行去的,到站里买了一张最近班次的车票。
回到市里,夜色已然浓重,她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来到了“暗涌”,这是她唯一知道地址的酒吧。
此刻,理智和规划都是奢侈品,她根本无心留意自己的钱包是否足够支撑消费,只觉得人生没什么意思。
她对着服务生:“把你们这儿最烈的酒拿过来。”
生活已经烂成了一团纠缠不清、散发着恶臭的乱麻,她好像没有力气同它周旋了,她现在只想逃避,哪怕一天也行。
就这样,她再次以酗酒者的姿态,闯入身后卡座中齐泽谨的视野。
嗜酒成性,自轻自贱,为了攀附豪门更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的女人,不该继续留在暨大占用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丰沃资源。
齐泽谨指尖一顿,破天荒点开了手机里从未启用过的录音功能,起身迈步,径直坐在了付施曳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