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方才强撑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弭。
狭小的房间里,连空气也变得压抑。
视频镜头里,齐泽谨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深冷的眸子里压不住薄怒,开门见山,冷硬问话:“为什么不回消息?”
“心情不好。没心思回。”付施曳靠在门板上,不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被冰冷的漠然覆盖。
这是实话。
那张总是过于白的脸,这会儿眼下明显黑青,齐泽谨心里那点愠怒,莫名淡了几分。
他轻轻颔首,声音放低了些许:“哪天的飞机?”
“齐先生,”付施曳直视手机里那双的眼睛,“明知故问有意思吗?”
齐泽谨没应声,此时那双好看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透出赤裸的倔强,好像就是要他知道,她很不满意他的行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付施曳卧室墙上老旧挂钟的滴答声,透过手机,清楚落进了另一头人的耳畔。
片刻后,齐泽谨的声音再次响起,像张不容抗拒的网笼罩过来:“结束了我来机场接你。”
付施曳垂在身侧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半晌抬眼看向镜头:“齐泽谨你不要太……”
“听着,”
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男人冷声打断,周身的森寒的威压透过屏幕,沉沉压向对面:“ 这半个月,不是我见不到你,是我在给你时间、空间。”
不是他不能见她,他见她不需要被允许,她眼下的自由都是他主动给予的。付施曳脑子似有什么被点燃,咬紧了牙,却敢怒不敢言。
她厌恶这种仗着权势、无视规则的人,也想说些什么守住自己的权利,可要是激怒了齐泽谨,对方一个电话打给慕骞揭穿她……
“你是不是派人跟着我?”良久,付施曳终究没把那句“你没有资格限制我的自由”说出口,而是退了一步,“请你把人撤了。”
齐泽谨“嗯”了一声,解释说:“我找人跟着你是担心债主即便拿到钱也会蓄意报复,不过这半个月倒是没发现他们有这念头,撤了就是。”
“挂了,”付施曳就是单纯想挂了,又怕触怒对方,还是找了个由头,“我去洗个澡。”
挂断后手机被狠狠砸在床上,付施曳恨,恨堂堂珩创集团的掌权人,偏偏要跟她演这虚伪的深情戏码。
不会儿,夜色渐渐笼罩了冀京,老旧居民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小屋。
付施曳坐在地上坐了很久。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尘封的记忆,像老旧的电影胶片,一帧帧在眼前闪过。
小时候,慕骞就独独对她这个二女儿藏着一份说不清的偏爱。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他开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跑运输,明明用不着她帮忙,却总爱敲敲她的房门,笑着喊:“小曳,走,跟爸爸去趟城西。”
一路上,他絮絮叨叨说着跑运输时的趣事,隔不了多久就会轻声问她饿不饿。
家里三个孩子,爷爷奶奶重男轻女,照理说慕骞也该是这般思想,可慕骞偏偏就对她这个二女儿掏心掏肺地好。
每年过年,他总会把她最爱吃的菜,一筷子一筷子夹进她碗里,堆得像座小山,嘱咐她多吃点。
小时候她喜欢画画,慕骞会拿着她的画,耐心跟她说哪里画得好,哪里还能再改进一下。
“不行,”坐在地上的人狠狠捶打自己的头,哭得浑身发颤,“你不能想这些、”
临近慕骞出国的日子,这些记忆越是猝不及防地在脑海翻涌,她不得不一遍遍提醒自己,现在的慕骞有多么畜生。
现在的慕骞,是个赌徒、无赖,是个为了钱,可以牺牲一切的疯子。
他毫不犹豫地把下药的罪行推到她身上,任由追债的人威胁她和姐姐;他一次次赌博,一次次欠债,把她的生活搅得鸡犬不宁。
这一路,她走得跌跌撞撞,全都是拜慕骞所赐。
她不能心软,不能有半分留恋。
心软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让她再次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就这样反反复复,付施曳再次将那些泛滥的温情回忆,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接下来的几天,她强打精神,陪着慕骞收拾行李。
慕骞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几件衣服。说来好笑,付施曳带着慕骞去服装店添了许多厚衣裳,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格外讨厌冬天,冬天太冷。
时间一天天逼近,终于到了慕骞出发的周日。
冀京国际机场,人潮涌动,喧嚣嘈杂。
行李箱的滚轮声、机场广播的电子音、旅客的交谈声、孩童的哭闹声,交织成热闹的凡间。
可这份热闹,丝毫感染不到站在安检口外的付施曳。
她微卷的头遮住苍白的脸,阳光透过机场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身上。
慕骞背着个黑色双肩包,手里攥着机票,
走到安检口前,回头朝她挥手,扯着嗓子喊:“小曳,好好跟齐先生过日子,爸爸在M国等你出嫁的好消息。”
付施曳站在原地,没有挥手,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头。
出嫁,好消息。
每一句,都在碾碎付施曳想要冲上前将慕骞拽回来的念头。
即便如此,她依旧僵在原地不敢动。
直到慕骞通过安检,年迈背影消失在涌动的人群里,直到那扇冰冷的安检门,缓缓关上。
此时此刻,心不疼,只是好像不怎么跳动了。
水珠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地板。
还未来得及抬手擦去,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隔着布料,传来微弱的嗡鸣。
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齐泽谨”三个字。
没有丝毫犹豫,付施曳直接按下了挂断键,顺手将手机调至静音,塞进包里。
这是第一次,她面对这个人,如此平静。
趁着机场人多拥挤,她低下头,鸭舌帽遮住脸,快步汇入人流,朝着机场出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