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车厢里,气息交织缠绕,两人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
“齐泽谨,”付施曳侧过头看向一旁的人,“我先进去,你晚点进。”
闻言齐泽谨掀了掀眼皮,黑沉沉的眸子看向她,似笑非笑:“哦,装不熟吗?”
声音很低,透着漫不经心的慵懒。
“是,”现下付施曳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借口,索性真话里掺点假话,“我还没有做好公开的准备,给我点时间可以吗?”
她看向齐泽谨,声音很软,眼里是少有的央求。
不是不想公开,只是没有做好准备,需要些时间,听到这话齐泽谨自然是开心的,不过以某人的性子,这是真心话还是权宜之计他还是分得清的,于是打算收取些报酬。
“可以。”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落在她攥着裙子的手上,“作为交换,每晚十点前我要在西城的别墅见到你。”
付施曳梗住,脸顷刻间白了几分。每晚回西城的别墅见他,这跟同居有什么两样。车厢里重新陷入沉默。
许久,又似是想通了。
付施曳:“好。”
随即扶着车门下车。
落客区来来往往的宾客,原本都在互相寒暄,此刻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缓缓走来的人身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这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看那双眼睛,清冷破碎挂的,有点意思。”
议论声不大,付施曳听不见,踩着细高跟一步步往宴会厅的方向走。
入口处,廖伟正和骆简、沈衍、秦屿几人站在阴影里闲聊,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付施曳,眼睛瞬间瞪大,话都说不利索:“这这这……这不是上次在酒吧……”
骆简被他晃得皱了皱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清付施曳的脸时挑了挑眉,没说话。
“我去,”廖伟还处在极度的震惊里,连忙把旁边的沈衍和秦屿拽着,“这不是上回在小若酒吧给齐哥一巴掌的那个女人吗!”
扇了齐泽谨一巴掌就算了,醉酒后齐泽谨还帮人结账,送人回家。一行人震惊过后嘴角都勾起抹看热闹的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不远处的付施曳。
骆简扭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的赵若,脸那个黑啊,他心里顿时有了数,慢悠悠地开口:“不是哪个富商家的女儿,那只能是温姨的学生了。”
赵若站在一旁,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她早知道付施曳会来,因为和齐家现在的陈管家关系还算说得过去,软磨硬泡好久拿到了这场生日晚宴的来宾名单,看到“付施曳”这个名字以温苡学生身份出席的时候,当场就愣了神。
她当时心里就起了疑,托人调查,才终于知道温苡那还未正式入学的研究生付施曳,和慕骞那个女儿就是同一个人。
被轰出去的打工妹,现在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温苡的学生。
这会儿温苡正和几位商界的老友寒暄,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真丝旗袍,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极好,气质温婉又端庄。
她的目光也顺着人群的动静看过去,落在了付施曳身上那条裙子上,眉尾不禁微挑。
进到宴会厅,付施曳扫过全场,很快就找到了角落里的惠倾,她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快步走过去。
惠倾博二在读,性格柔得像水,从付施曳进课题组开始就一直像亲姐姐一样照顾她,工作忙的时候帮忙分担,对周围地形不熟的时候带着她一起吃饭。
看到付施曳走过来,惠倾笑着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也太好看了你穿这条裙子。”
“还行。”付施曳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宴会厅。
这场晚宴的规模远比她想象的要宏大得多,会厅里整整齐齐摆着几十张圆桌,角落里的自助餐台长达十几米,在场的人全都是在冀京乃至全国都叫得上号的人物。
晚宴也根本不是简单的生日宴,是顶层圈子的一场社交盛会,所有人都借着这个由头,拓展人脉。
晚宴的流程也比她想象的要繁琐。
入场签到后是冗长的开场仪式,骆家的老爷子上台讲话,接着是几位商界大佬轮流上台致辞,翻来覆去都是场面话,付施曳站在人群里听得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熬到正餐环节,跟着惠倾坐到了课题组的那一桌,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下来。
可就算是正餐,也根本不是用来吃饭的,小提琴和钢琴的演奏声在宴会厅里流淌,身边的人端着酒杯,来回穿梭,互相敬酒,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三句话不离合作和项目。
付施曳安静坐在座位上,小口吃着盘子里的甜点,听着身边的人聊着上亿的项目。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宴的尾声。主人家站在门口送客,给每一位离开的宾客发定制的伴手礼,礼盒里的红酒和香水都价值不菲。
整个流程下来,由于实在无聊,付施曳自顾自喝了不少酒,不算醉,但也无力思考,就来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冷水很快让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她抬起头看镜子里,这时才注意到身后站着一人,是张熟悉的面孔。
赵若。
赵若一身白色高定长裙,脸上是精致的全妆,头发烫成大波浪,明艳动人。
不愧是齐家最漂亮的女佣,付施曳准备跟这位老熟人打个招呼。
“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赵若先开了口,话语间尽是警告,“不要试图通过温姨的关系接近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敌意从何而来付施曳再清楚不过,之前在齐家住的那几天,赵若举止大方,谈吐得体,是个大家闺秀的模样,想来对假想情敌说几句重话也是情理之中。
可那句“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落入付施曳耳中,怎么都听都刺耳。
“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不生活在地球上?他百年后不死?他拉屎不擦屁股?”
最后一句……赵若好半天没说出话来,眼睛瞪大。她本来以为付施曳会辩解,会气急败坏,会自卑,却没想到付施曳几句话就把高高在上、被无数人捧着的齐泽谨,拉到了和普通人一样的位置。
半晌,赵若才终于反应过来,咬着牙质问:“你凭什么这么高傲?不就是个狗屁做科研的!”
狗屁做科研的,付施曳心想这话也就敢跟她说了,敢跟温苡说吗?
她眼神一下冷了,往前走了一步,侧过头,一字一句:“我做任何职业都会是高傲的。”
说完没再看赵若一眼,径直出了洗手间。
这会儿宴会厅里的宾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十几个人,围在靠窗的一张圆桌旁。
刚好剩下两个空位,一个在齐泽谨旁边,齐泽谨就坐在温苡的旁边,另一个空位在惠倾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中间。
坐哪里,根本不用选。付施曳在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惠倾师姐给她留了位置,不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总不能坐到齐泽谨身边去。
她拉开惠倾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惠倾看到她立马倒上一杯温水,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我没喝多少,洗了把脸清醒多了。”付施曳摇了摇头,接过水杯,心里暖了许多。
没过多久赵若也从洗手间出来,低着头,坐到了剩下的那个空位上。
趁着众人闲聊的间隙,温苡借着师生的身份,给众人介绍自己的学生。
坐在这桌的,都是顶尖世家的继承人,骆氏集团的骆简,沈氏地产的沈衍,江氏科技的江奕,安和医药的廖伟,恒远能源的秦屿。
温苡一个个介绍过去,从博士在读的学生,再到硕士在读的学生。
就在温苡停下来喝水的间隙,坐在付施曳旁边的骆简忽然倾身,凑到付施曳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话:“配齐泽谨,你怕是不够。”
听到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付施曳愣了好半天,怀疑这人不是在跟她讲话,可这人方明明就凑在她耳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