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的余温慢慢凉了下去,付施曳理了理手里的包,告诉齐泽谨她会直接去汽车站坐车回老家,后者表示要开车亲自送她回去,态度强硬。
付施曳不想争执,只想尽快离开,可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拦住。
“听话”。没有用力,齐泽谨只是手臂横在她身前,身形挡得严实,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听话”,“再加上此前齐泽谨一声不吭便让保镖守在家门口堵人的做法,若是放在小说里,完全是霸总标配桥段。
被这股强势裹挟的时候,或许恍惚间真的会被这种不容拒绝的占有冲昏头脑。可绝大多数时刻,清醒像根的弦一样紧紧绷在她心头。
对方从没有任何资格用权势限制她的自由,如果连这样明目张胆的裹挟都要默默接受、无力反抗,那这个世界早已变得扭曲不堪,所有人都不该习惯金钱地位带来的霸道和势在必得。
但她不打算跟齐泽谨说这些。一来,像这样活在顶层早已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未必。二来,她不希望齐泽谨改过,因为她不能给自己一个爱上齐泽谨的机会。
心念转过,她不动声色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微弱的距离,仰起脸看向面前气场迫人的男人:“好,我听话。”
这样一来,付施曳就不得不告诉齐泽谨她要先去一趟医院,理由当然是“最近失眠”。
好在三小时后,齐泽谨将她送到家门口就离开了,付施曳没有花太多心思劝人回去。
小院大门敞着,阳光很烈,院里的桂花树将阳光遮去大半,慕启就躺在桂花树下的椅子上乘凉。
没有打招呼,付施曳径直去屋里找付渝的身影,但只找见正在做午饭的何碧,何碧见她来,惊讶的同时不忘挖苦,说她还知道这儿是家呢。
找了一圈都没找见付渝,付施曳这才来到院子里询问慕启: “爷爷,我妈呢?”
慕启慢悠悠把铜头烟杆搁在扶手上,烟灰簌簌落进脚边:“去工地干活了。”
“工地?”付施曳不可置信地张着嘴,一时没法把“工地”这种满是尘土的地方,和大病初愈的付渝联系在一起。
况且她每个月月初准时给付渝五千块生活费,按小镇上的开销,这些钱足够付渝过得舒坦。若是不够……
“你们每个月跟她伸手要多少钱?”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缘由。每月五千的钱,她特意叮嘱过是给付渝养老的,现在想来,大抵是落进了慕启和何碧的手里。
“谁管她要钱了!”慕启脸色瞬间沉成了锅底,抓起烟杆重重往青石板地上一敲,发出“咚”的闷响。
“我妈在哪干活?”付施曳没理会他的火气,慕启向来爱面子,未必肯承认,她打定主意,等付渝回来亲自问个清楚。
像是被冤枉得厉害,慕启别过脸去,腮边的皱纹挤成一团,嘴角向下撇着,连看都不愿看她。院子里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桂花叶的沙沙声,半晌慕启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远,晚上就回来了,到时候你自个好好问问我们到底有没有伸手跟她要过钱!”
这个答案付施曳很满意,看来只能等着了,但实在没那个耐心跟慕启何碧两人大眼瞪小眼,索性转身穿过院子,径直往马路对面的红伯伯家去。
红伯伯家有个六岁的小丫头叫付蒙,生得可爱,睫毛浓密,五官也标致。从前她每次回来,这小丫头总冲过来抱着她大腿直流口水。
不过来到红伯伯家却不见红伯伯和红伯母的身影,正疑惑间,红伯伯母亲挪脚从里屋出来,见是她,扶着门框招呼:“是施曳啊?快进来坐。”
“奶奶,伯父伯母不在家吗?”付施曳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不在,”老奶奶摆摆手,“小蒙那丫头也被她凡哥带去隔壁玩了。”
闻言,付施曳道了别,转身沿着小路往松伯伯家走。两家本就挨得近,几步路就跨了界。刚踏进松伯伯家的院子,就看见付凡正牵着付蒙从东屋出来。
“啊啊啊小曳姐姐你回来啦!”
付蒙眼睛闪亮,猛地挣开付凡的手,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像只小团子似的朝付施曳直扑过来。
“付凡哥。”
付施曳下意识张开手臂稳稳接住,眉眼间的冷意柔了几分,同时抬眼,礼貌地跟不远处的付凡打了声招呼。
付凡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怀里黏着不放的小蒙身上,唇角牵起点浅淡的笑意:“去屋里坐。”
“不去了。”
付施曳摆摆手,指尖轻轻蹭了蹭小蒙的发顶,“我带小蒙在附近转转。”
随后牵着小蒙出了松伯伯家的院子。镇上的小路铺满细碎的黄土,路边狗尾巴草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轻轻蹭过两人脚踝。
“今天是付凡哥哥带你呀。”付施曳垂眸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小丫头,随口问道。
“嗯!”小蒙仰起粉嫩的小脸,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两弯小月牙,脆生生的小奶音裹着甜糯,“付凡哥哥帮我治病呢。”
“治病?”付施曳错愕蹙眉。
付凡不过初中文凭,小时候偷鸡摸狗、顽劣成性,成年后更是因盗窃进过看守所,这些事付渝早就一字不落地跟她念叨过。
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连最基础的医护常识都不可能懂,怎么给人治病?她追问:“他怎么治的?”
小蒙小手下意识揪了揪衣角的蕾丝花边,一脸认真地小声说:“付凡哥哥说,治病方法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
秘密,也就是不能告诉任何人。
孩童口中再简单不过的字眼,付施曳却觉得古怪,当即停下步子,蹲下身和小蒙平视,轻声哄着眼前的小丫头:“跟姐姐说好不好,姐姐保证,不告诉别人。”
眼神温柔又恳切,小蒙眉头轻轻皱起,小嘴抿成一条线,纠结了好一会儿。终究是难抵对这位一直很喜欢的姐姐的信任,她踮起脚尖,迈着细碎的小步子,小心翼翼凑到付施曳耳边。
小奶音化在阳光里,9岁的天使忧虑地阐述着这个不能说的秘密。
“付凡哥哥说,今天大人们都不在家,他们是去治病了,要看看肚子里面有没有脏东西。付凡哥哥说他已经检查过了,知道怎么检查,就说帮我也检查一下。”
“他怎么检查的?”
“就是把手伸到肚子里呀。”
“从哪里呢?”
“从这里呀。”
“姐姐,你怎么哭了?”
……
才八月底,风莫名凉得彻骨。
付施曳先拨通了报警电话,随后翻找出红伯母的联系方式,告知事情原委。她有想过红伯母可能会因为传统思想不肯报警,可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