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还想不想要了,付施曳忽然红了眼,说了实话:“不想要了。”
听到这话熊逸心头一震,整张脸上写满错愕。她定定望着眼前的人,周身氛围瞬间沉下来:“付施曳,你再他妈给我说这种话呢?!”
“那我能怎么做,你告诉我!”
“拒绝他,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不行就报警!”但就是不能使歪手段。
“那只会激怒他,对我没有一点好处!”
一语落下,周遭瞬间陷入死寂,这局似乎无解。
吵到现在熊逸也累了,她知道自己大概是劝不动付施曳的。漫长的沉默漫延许久,才缓缓压下心头繁杂的情绪,缓缓开口:“反正你不也要找个人污蔑他吗,正好我在。”
付施曳眼底掠过震惊,整个人都愣了片刻,她死死盯着熊逸,一字一句提醒对方:“熊逸你想都不要想。”
“要么你别做这件事,要么我帮你做,你自己想。”
“你想都不要想!”付施曳情绪陡然失控,气得偏过头不想看见熊逸,“你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都不怕死我怕什么?!”
“你他妈给老子活着!”付施曳猛地转头,带着极强的压迫和怒意。她最讨厌熊逸说这样的话,最讨厌熊逸把手机电脑银行卡密码都告诉她,然后说想走了。
熊逸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存在。
两人认识是六年级分到一个班的时候,熊逸坐在前桌,很聪明,回回数学考第一,是数学老师最喜欢的孩子。
熊逸不爱说话,但两人由于前后桌的关系慢慢熟络起来,跳皮筋分队的时候,作为队长的熊逸总是第一个选她做队员,吃辣条的时候总是把第一根给她。
是些孩童时细碎的片段,可人慢慢长大,周遭人情往来繁杂,没人会再执着于年少时的点滴小事,付施曳从前也这样觉得。
但小学毕业,两人分开整整两年后初三又分到了同一个班,熊逸半点没变。
那时付施曳人缘好,身边从不缺结伴同行的朋友,熊逸直白又认真地问她:“你能不能只和我一个人吃饭?”
付施曳没有答应这个带着独占意味的请求,可即便如此,每到周末放学回家,熊逸依旧固执地跟在她身后,坚持要和她同乘一趟车回家。
那时慕骞还没有变成现在这样,付施曳认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所有人喜欢她都是理所应当的,从不觉得哪一个朋友是不可替代的。
以至于初中毕业清理好友时,随性筛选删除,直到过后都毫无印象,压根记不起自己随手删掉了熊逸。
一晃到了大一,熊逸重新添加了她的微信。好友通过的那一刻,对方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地发来一句:“我加你只是想问你有没有胡令的联系方式,如果之后你不想留我微信的话,直接删掉就好。”
付施曳的微信好友本就繁杂,常年躺着许多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多熊逸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全然不记得加过熊逸的她茫然不解,看着屏幕里局促卑微的字句,只觉得莫名。
直到大一那年,那会儿她的日子过得格外拮据难熬。
刚缴完学费,手头本就捉襟见肘,好巧不巧,月末某天途经校园竹林,撞见一只模样乖巧的小猫。这是她第一次尝试撸猫,结果就是被咬了一口。
狂犬病致死率近乎百分之百,容不得半点侥幸,她立刻赶往医院。
可到了医院查看银行卡余额,只剩寥寥百元,根本不够支付狂犬疫苗的费用,但她平常又很少跟舍友交流,只好硬着头皮给熊逸发了信息。
出乎意料,对方没有半句犹豫,当即给她转了一千。
熊逸并不富裕,这点付施曳是知道的,也因此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份沉甸甸的善意。
那一刻她告诉自己,熊逸将是她这一生最重要的朋友。往后的日子,哪怕熊逸欺骗背叛或者伤害她,她都将只记住这1000块的恩情,只要对方需要帮助,她会无条件付出所有。
所以她可以没所谓死活,熊逸不行。
“你自己想吧,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友谊就到此为止,我给你五分钟考虑。”熊逸站起身,走过去扣住行李箱拉杆,整个人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熊逸拿感情逼迫是付施曳从未想过的,她怔怔望着眼前的人,心口有些发闷,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谁都没先松口妥协。
五分钟一到,熊逸没再多说一个字,攥紧拉杆转身推门就走。
下到一楼楼梯,她背靠着冰凉的墙面,缓缓松了手里的拉杆,就这么静静站着,没再往前走。
她本就没打算走。
其实一开始她虽然不赞同付施曳的计划,但并没有这么抵触。可偏偏付施曳提出计划的第二天,她照常给付施曳卜卦,竟然占出了一道无解的大凶卦象。
付施曳是她这辈子要护到底的人。
她想,如果自己主动卷入这件事,是不是就能把这场要落在付施曳身上的劫难,分过来一半,哪怕更多。
想来,想护着这个人的念头,竟从小学就扎根心底了。
两人在同一个小学念书,互不相识,直到五年级的某天,学生们排好队准备放学,一名男同学当众指着熊逸,说她是没人要的孩子,就因为她是养父母收养的。
就在她垂首蜷缩,被难堪与自卑层层包裹的时候,站在前方绑着高马尾的女孩开口就骂,一直骂到男生不敢回嘴。
高马尾女孩骂了男生之后还自言自语吐槽了好一会儿,但直到放学,对方全程都没有跟站在身后的她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如果现在问起付施曳两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大概率会说是六年级两人分到一个班的时候,但其实不是的。
帮受害者,但全程不知道受害者长什么样,现在想想,熊逸依旧觉得这是件很神奇的事。
那天起,她比大多数人都知道了这样一种人的存在,她们做事只为世间大义,不为仅仅帮助一人。
后来因为一些事她想过轻生,是付施曳整晚整晚陪着她,一点点将她从沼泽中拉起来,像小时候那次一样,又救了她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