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墙皮剥落得露出内里灰暗的水泥,声控灯亮起时能照见墙面上胡乱涂画的痕迹,熊逸就这么背靠着冰凉的墙面,整个人陷在楼道的阴影里。
她太了解付施曳了,对方这是认准了要一个人走完这条险路,即使她用两人十几年的情谊相逼都没能让对方松口。
熊逸心里反复盘算着后续的计划,眉头紧蹙,周身萦绕着散不去的沉郁。
风从单元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她却浑然不觉,直到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束突然穿透单元门外的昏暗,直直照进楼道里。
熊逸下意识地眯起眼,朝着光源处望去。
只见一辆线条凌厉的保时捷稳稳停在单元门口,在昏暗的环境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车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车里走了下来,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即便身处这样破败简陋的环境,身上的矜贵和冷傲也丝毫不减。
几乎是瞬间,熊逸就笃定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齐泽谨。
没有丝毫犹豫,熊逸挺直了脊背,在男人迈步朝着单元门走来的瞬间,主动开口叫住了他:“齐泽谨?”
男人的脚步顿住,目光瞬间投向楼道里的熊逸,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几分疑惑。
“我是付施曳的闺蜜,熊逸,刚到这里。”熊逸往前走了两步,走出楼道的阴影,直面他的目光,“我知道你是谁。”
齐泽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午付施曳跟他说要去机场接闺蜜,今晚不回城西别墅,他当时问了一句闺蜜的性别,得到是女性的答复后就没再多问。
可听熊逸这话,她是刚到?那付施曳呢?难不成付施曳根本没去机场接她?况且人都到楼下了,付施曳竟然没有下来迎接吗?过于不符合常理了。
无数个念头在齐泽谨心底闪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开口:“她在楼上?”
“应该是吧。”熊逸点头,心想也好,主动送上门来反倒省了不少功夫,既然付施曳执意要下药,那就今晚下。
“一起上去。”齐泽谨没有再多问。
老旧居民楼的楼梯狭窄又陡峭,台阶上布满灰尘,两人一前一后往上走,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四楼出租屋门口。
齐泽谨抬手,刚想敲门,门却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付施曳原本正站在门后,心里乱糟糟的,想着熊逸是不是真的走了,要不要下楼去追,可手刚放在门把手上,就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满心慌乱地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并肩站在门口的两人。
在看到熊逸和齐泽谨同时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付施曳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怎么也想不到,熊逸没走就算了,竟然还和齐泽谨一起上来了。
一时间她大脑一片空白,半天没回过神,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你怎么来了?”良久,付施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齐泽谨看着付施曳震惊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我过来看看,来的到底是不是女闺蜜。”
付施曳被他说得一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先压下心底的慌乱,侧身让两人进屋。
狭小的出租屋陈设简单,空气中还残留着之前她和熊逸争执的紧绷气息,气氛变得格外微妙。
熊逸的脸色依旧很难看,进门后便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付施曳瞥了一眼,心里的愧疚更甚。不管怎么说,熊逸是为了她好,是真心实意担心她的安危,而自己一上头什么重话都说出来了。
心里盘算着,想起前几天趁着空闲时间学了道甜品,转身就进了厨房,落下一句:“你们等我一会儿。”
不过十几分钟,造型精致的焦糖布丁便做好了。嫩黄的布丁表面淋着晶莹的焦糖液,点缀着几颗新鲜的蓝莓,卖相十分好看。
付施曳小心翼翼地端着盘子走到客厅,两份分别放在熊逸和齐泽谨面前的茶几上,随后坐到熊逸旁边:“尝尝呗,第一次做给别人吃。”
熊逸低头看着眼前的布丁,指尖微微动了动。
付施曳不爱甜食,连带着对做甜点也毫无兴趣,可眼前这盘布丁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心思练习才能做出来的。
可一想到那道大凶卦象,一想到付施曳不爱惜自己那条命,她又立刻狠下心,依旧绷着脸,没有动勺子。
坐在一旁的齐泽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先是落在那盘焦糖布丁上,久久没有移开,随即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熊逸,眼神复杂。
不过片刻,他心里了然,熊逸这个人,怕是付施曳在这世间为数不多的软肋。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暗流涌动,却没有打断这对闺蜜的僵持。
客厅里的气氛依旧压抑,付施曳看着熊逸用手机在给谁发消息,心里正着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拿出手机一看,是熊逸发来的消息,她下意识瞥了眼齐泽谨那边才打开手机看内容。
——找个理由暂时把齐泽谨支走。
付施曳心猛地一沉,她就知道熊逸没有放弃,还是执意要参与这件事。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再抬头看向熊逸,付施曳心里又急又无奈。她太清楚熊逸的性子,若是不照做,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极端的事。
犹豫片刻,终究是妥协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齐泽谨,刻意摆出一副温和的模样:“家里没喝的饮料了,你能不能去楼下便利店帮我买几瓶?要冰的。”
这话一说出口,齐泽谨愣了一下。
两人相处这么久,付施曳始终对他保持距离,客气疏离,别说使唤他去买东西,就连平日里他主动递过来的东西,她都会斟酌再三。
今天这般反常,实在是太过明显。
齐泽谨抬眸看向她,瞬间察觉到了付施曳的刻意和不对劲,再联想到刚才熊逸对付施曳的态度,还有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心里立刻猜到,这两人怕是有什么事要商计。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好。”
齐泽谨起身离开,关门的那一刻,站在门外,没有走远。
屋内的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到,见齐泽谨离开,立刻放下了所有的伪装。
“我都说了这件事我自己能解决,你不要掺和进来,这不是你能应付的!”
“这事别拖了。”熊逸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今晚一次性解决,如果不让我插手,我也不是很想活。”
她一字一句,平静又决绝。
熊逸太清楚付施曳的软肋了。
“你疯了!”付施曳眼眶泛红,声音都在颤,“你能不能别闹了,别逼我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