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熊逸正安静坐在沙发椅上,神色从容,不见半分局促惶恐。
齐泽谨进去缓步走到她对面落座,周身冷冽的气场铺散开来。
四目相对,空气静默数秒。
“手机密码。”半晌后齐泽谨薄唇轻启。
熊逸眉头微蹙,几分警惕:“你想做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目的。”齐泽谨的强势无处遮掩,“今天就算不来这一趟,我也有无数种办法可以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你心里应该明白。”
确实,齐泽谨这样的人想要什么东西不是轻而易举的事,那今天特地过来一趟是表示对她的尊重?熊逸忽然笑了一声:“我总算明白付施曳为什么不喜欢你了。”
齐泽谨原本沉静无波的眼眸一滞,面上的冷硬神色僵住。
看到他凝滞的神情,熊逸缓缓抬起手,目光落在指尖裸粉色的极简美甲上,是同宿舍舍友闲来无事帮她做的。
“你们这样的人啊,高高在上,行事强硬霸道。”
她目光从指尖移开,坦然直视齐泽谨,唇角微弯一抹浅笑:“而这种强势自负、目中无人的姿态付施曳最厌恶了。”
稍作停顿,她语气添了几分郑重的提醒:“如果付施曳知道你今天让人把我带到这儿,你猜你们之间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听到这话齐泽谨眼底情绪翻涌,却没有动怒,沉默片刻后起身将手机递到熊逸面前:“给她打视频。”
熊逸面露不解:“你既然执意想见她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你们这种人不是最擅长跟踪监视了吗?”
之前齐泽谨找人看着付施曳的事,熊逸不是不知道。
见熊逸不肯接,齐泽谨将手机搁在两人中间的桌上:“我听她说说话就行。”
看似是上位者的妥协,但熊逸从不吃这一套,毫不犹豫摇头拒绝:“不行。”
“熊逸。”齐泽谨定定看着她,语气看似褪去了霸道强势,多了几分恳切,实则还是威胁,“我想做的不过是想透过你们的聊天多了解她一些,你也不想我不顾她的意愿强行见她吧?”
不过熊逸却也听得出这是实话,以齐泽谨的势力,想要强行出现在付施曳身边根本不需要这般周折,但还是保留着最后一丝底线,不愿真正逼迫她。
沉默片刻,熊逸心头微动,心底有了决断。或许对方能从她和付施曳的聊天记录里寻到一些付施曳的难处和顾虑,多些理解,日后少些恨意。
“682519。”
齐泽谨随即拿起手机利落输入密码,屏幕应声解锁。他径直点开微信,在通讯录里找到付施曳的对话框。
目光落在满屏的聊天记录上,他没有急于翻看文字,而是下意识指尖下滑,从众多记录里找到几条语音消息,轻点其中一条语音播放。
下一瞬,娇滴滴的女声从听筒里流淌出,语调带着对着挚友才会有的随性撒娇。
“熊逸,你在干嘛呀?闲不闲,过来陪我聊会儿天。”
听似霸道任性,细细品味,内里全是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亲昵。是最新的、鲜活的付施曳,是他从未见过、从未听过的付施曳。
只这一句,齐泽谨心口泛起细密的酸涩和闷痛。他起身走到落地窗边,将手机音量调大,任由那道明媚软糯的声音循环播放。一遍,两遍……
熊逸坐在原处,看着这个在外高高在上的人,此刻却带着一丝卑微的贪恋,反复听这么一句简单的语音,心底忍不住生出几分复杂的触动。
原来这样的人也会这般失态,这般小心翼翼,这般放不下。
许久,齐泽谨才收敛心绪,从聊天记录最顶端的时间开始,一页页往下翻看。
最早的聊天记录是在两年前。
两人聊天的内容琐碎真实,时常探讨社会层面的男女平等议题,各抒己见;偶尔闲聊娱乐圈明星动态、分享日常看到的趣事八卦;也会吐槽校园里的课业琐事,讨论授课教授的风格脾性。
一字一句,都勾勒出付施曳真实又坦率的一面。他看得极慢,试图从这些琐碎的日常对话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从未了解过的付施曳。
直到两条文字消息猝不及防闯入视线,像两道寒冰利刃刺穿心脏,浑身血液在刹那间凝固。
付施曳:【今晚齐泽谨非要送我回家,我本来是想直接拒绝的。】
付施曳:【但后来一想,万一途中遇到债主,他暂且对我上头,说不定还能替我挡上两刀,就答应了。】
债主纠缠,暂且上头,挡上两刀。
短短几句直白的话,字字诛心,极致的心疼和酸涩顷刻间席卷胸腔。
他心疼付施曳孤身一人承受债主的胁迫和惶恐,心疼她被逼得不得不借助旁人的庇护以求片刻安稳,可也埋怨对方学不会信任,学不会依赖……学不会爱人。
心口抽痛得厉害,他下意识抬手捂了一瞬心脏的位置,缓缓闭上眼,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几分苍白。
熊逸莫名生出几分忐忑,她不知道齐泽谨究竟看到了什么,而自己竟然能清晰感受到齐泽谨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齐泽谨才缓缓平复心绪,眼底的情绪已然被他尽数压下,再无半分起伏。
他缓步走到熊逸面前,将手机递给熊逸,嗓音沙哑干涩:“你可以走了。”
停顿一瞬,又说:“今天的事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发自内心,没有半点敷衍。
但,是他无端惊扰熊逸的正常生活,限制她的人身自由,本就理应道歉,熊逸没有半分动容,机械地回:“好的。”
随即起身,径直走出休息室。
好的……沈衍莫名被这两个字逗笑。
看着情绪不太对的齐泽谨,沈衍收了笑,缓步走上前,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什么样的你得不到,怎么偏偏非她不可?”
齐泽谨依旧望着窗外,没有回头,周身气息平静得近乎无边。
良久才缓缓开口:“放下了。”
简单三个字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这次是真的死了心。付施曳这三个字,这个人,他都不会再允许自己有半分靠近的念头。
“行,放下了就行,”沈衍掏出手机拨通了谁的电话,转身往外走,“我出去办点事。”
与此同时,熊逸被人拦住,还未开口询问原因,寻着侍者的视线,转身看到了不远处走来的……哦,还不知道被自己扇了一巴掌的这个男人叫什么。
沈衍走过来,将手中的支票递给她,语气认真,没有丝毫试探:“这一千万是我自愿赠与熊小姐的,没有任何隐患,纯粹是我个人的心意,你可以安心收下。”
他确实很好奇,一个清贫大学生到底会不会收下这一千万。
可熊逸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张巨额支票,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
沈衍举着支票愣在原地,不是被熊逸的骨气打动,也不是觉得她有多高尚,只是打心底里,无法理解。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愣了许久,沈衍才缓缓收回手,将支票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