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被送来的时候情况极其危险,脑部大量出血,但手术格外顺利,内脏也只是受到挤压型出血,没有出现任何器质性损伤,全身除了轻微的擦伤和软组织挫伤外几乎没有其他创伤,这简直是奇迹。”
长长一段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接下来的几天付施曳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熊逸几人轮流守在病房,寸步不离。
—
醒来那天是个阴雨天。
淅淅沥沥的小雨敲着病房的玻璃窗,雨雾朦朦胧胧,遮住了窗外的绿植和楼群,整个世界模糊安静。
意识是一点点从混沌里挣脱出来的,脑袋昏沉发胀,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床上的人费尽力气才掀开一条缝,视线朦胧重影,看不清周遭景物。
浑身也僵硬发麻,半点力气使不上,只耳中能隐约捕捉到规律的滴滴声响,想要开口说话,却连一丝完整的气息都发不出来。
视线终于清晰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长着长长毛发的轮廓,还有一个高大的黑影,但还没看清呢,高大的黑影就消失了。
过了许久视线才慢慢聚焦,身旁那个长长毛发的轮廓渐渐清晰,才发现原来是一个浓眉大眼的漂亮女生。
漂亮女生见她睁眼,刚想开口说话,一个约摸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忽然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泪水,紧紧握着她的手:“施曳你终于醒了,你可算醒了……”
温热的触感从手上传来,很陌生。
病床上的人疲惫地眨了眨眼,眼神里藏不住的不解,她微微侧头看向一旁的漂亮女生,眼神示意这个正在哭的中年妇女:“她是谁?”
这话让原本满心欣喜的熊逸原地僵住,她低头看了眼付渝,两人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安。
“小曳,我是妈妈呀,我是妈妈小曳,你不认识了吗?”付渝眼泪流得更凶,连忙凑近付施曳哽咽着重复。
“妈妈……”
付施曳嘴唇微动,轻声默念了一句,可依旧没有熟悉的感觉。她再次看向熊逸,眼神依旧茫然:“你呢?你是谁?”
熊逸心里猛地一沉,她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付施曳只是一时不记得付渝却还记得自己,可现在这情况,怕是谁都不记得了。
熊逸的鼻子一酸,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笑着开口:“我叫熊逸,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也是,”胡令连忙走近,难得温柔说话,“我叫胡令,也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们三个是初三同学。”
付施曳转动着明亮的眼珠子,看眼熊逸又看眼胡令,两个人的脸陌生无比,脑海里没有丝毫关于她们的记忆。
“我不认识你们。”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
见这模样付渝彻底慌了,踉跄着起身往外跑:“我去找医生……”
很快,主治医生便跟着付渝走进病房,拿出手电筒仔细检查了付施曳的瞳孔,又测试了她的肢体反应、语言能力,一番简单的检查下来,医生转过身解释。
“别太担心,这种情况是车祸后的正常现象,属于创伤后失忆。”
失忆?熊逸猛地看向病床上的人,大学要求的学分付施曳倒是提前修满了,毕业论文几乎也完成得差不多了,而且就在前段时间暨大的硕士录取通知书也拿到手了,只是……
“医生,失忆会影响她的事业吗?她是专业领域的科研工作人员。”这是熊逸此刻最担心的问题。
医生闻言解释:“从医学失忆的逻辑来说,患者现在丢失的是情景记忆,也就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发生了什么事。但语义记忆,比如知识,还有她的思维习惯、逻辑能力,以及肌肉记忆,这些都不会丢失,就算有部分模糊,后期重新回顾也能很快捡起来。”
顿了顿,医生又补充:“出院之后你们多跟她聊聊以前的事,带她去熟悉的地方走一走,以前的事也能慢慢想起来,不过每个人的恢复情况不一样,顺其自然就好。”
听到这话熊逸稍微放心了些。
下一秒转头看向病房门口,刚才在付施曳睁开眼那一刻齐泽谨转身就走了,没人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熊逸伸手摸了摸病床上茫然的脑袋,说完转身出了病房。
齐泽谨果然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熊逸走到他身侧,跟他一样背靠着墙:“听见了吗?”
齐泽谨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熊逸侧头看他,眼神复杂,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当初,我和施曳一起污蔑你出轨,这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以齐泽谨睚眦必报的本性,要是当真被蒙在鼓里,可能会放过付施曳,但定然会不择手段报复她熊逸,可对方却迟迟没有动作。
况且被“捉奸”那天早晨,面对那样的场景齐泽谨竟然没有丝毫惊讶,只是眼里的愤怒快要将付施曳吞没,后者却始终没有察觉到。
果然,齐泽谨点了下头。
熊逸不意外齐泽谨知道这事,毕竟当初两人行事步步都有疏漏,只是问:“不进去看看她吗?”
这语入耳,给了齐泽谨一个充分的理由进去看付施曳一眼,可他只是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沉沉一片墨色,翻涌的情绪被尽数压下。沉默半晌才开口:“她凭什么?”
病房门外陷入沉默。
淅淅沥沥的雨声透过玻璃窗隐约传来,混着病房里医疗仪器的滴滴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恨意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