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哭得心脏疼,声音也沙哑得不能听,熊逸还是拼了命想要骂醒这个一直活在封建旧社会的女人。
一番话如一记重锤砸向付渝,砸得她愣在原地,满脸的茫然和错愕。
她一直以为当年的手术费真的如付施曳所说,是用大额奖学金支付的,甚至在付施曳大三快毕业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女儿在上大学,更是下意识忽略了上大学需要一笔不菲的开销。
看着她呆愣愧疚的模样熊逸转身就走,走到大厅又停下,身后的付渝一时没留意,两人差点撞上。
“如果你不能先给施曳凑齐彩礼,”熊逸转身,下达最后的通牒,“以后你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看着付渝难以置信的表情,熊逸想了想,稍稍放缓了语气,试图给出一个相对公平的条件:“我也知道您年纪大了,公平起见,只要您答应以后不给慕桥凑彩礼,施曳给你的每一分钱都花在自己身上,我还可以在施曳面前多帮你说几句好话。”
“……”熊逸不明白,都做出这么大让步了,付渝竟然还是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竟然依旧保持沉默,仿佛她熊逸是做了什么违背天理的事。
彻底不抱希望,她抬起手指向医院出口的方向:“阿姨,回家吧,我不允许一个不爱施曳的人做她妈妈。”
说出这般决绝狠话的人,自己却先哭了,仿佛不被爱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沉默许久,付渝终于点点头:“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小曳交代。”
血浓于水,一个外人怎么可能比得上自己在女儿心里的地位,就像之前,即便付施曳和她大吵一架,不也每个月按时给她5000块生活费。
说完付渝转身离开,背影透着不服气。
怎么跟小曳交代……熊逸哭笑不得,抬眼望着离开的背影,拳头都攥紧了。
既然付施曳都已经将付渝微信删除拉进黑名单,那自己现在的态度就是付施曳的态度,她不用跟付施曳交代什么,就算是没有丢失记忆的付施曳今天站在这儿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熊逸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她不能让懵懵懂懂的付施曳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刚走到病房门口,还没来得及伸手推门,病房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付施曳探出一颗脑袋,看到熊逸眼里迸发亮光,嘴角弯起括弧:“你终于回来了。”
可随即发现不对劲,出去的是两个人,回来怎么只有一个:“我妈妈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熊逸强行挤出一个笑,揉了揉付施曳脑袋。
“阿姨这几天没日没夜守在医院照顾你,再加上一时半会儿没法接受你把她忘了这件事,可以说得上是身心俱疲了。我好不容易才劝动她,让她回老家好好休息几天。”
熊逸轻声哄着,语气温柔,句句谎话:“你呢,乖乖地养好身体,等你彻底恢复记忆我们再去看阿姨,她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付施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医生有没有说我大概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以前的事?”
那双干净的眸子让人心头发软,熊逸柔声顺着她的话安抚:“医生说,你失忆期间越开心,想起来的可能性越大。”
“哦……”付施曳应了一声。
半晌不解地蹙眉开口:“情绪和记忆恢复有相关性或者因果关系吗?有临床研究报道支撑吗?哪个团队做的?样本量多少?我怎么觉得可信度不高?”
相关性、因果关系、临床支撑,样本量……熊逸此刻才意识到医生那番话的权威。付施曳丢失的只是情景记忆,但语义记忆、思维习惯和逻辑能力基本不会丢失。
面前还是那个凡事讲究依据的付施曳,只是暂时忘了这二十年来的往事而已。熊逸气笑了:“总之呢,你记起以前的事之后我们才一起去见阿姨,不然惹得她难过。”
“哦……好吧。”付施曳撇了撇嘴,像好不容易被哄住,轻轻噘了下嘴,眼底漾开浅浅笑意,“那我会努力的。”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铺在病床的被单上,暖融融一片。
用完午饭,受付施曳邀请,熊逸也爬上床,两人并肩靠在床头,打开平板找了一部轻松诙谐的喜剧电影看,这是两天下来看的第11部电影。
坐在一旁的胡令看见两人又开始看电影,默默搬着椅子离远了些,他害怕付施曳让他陪着看第12部。
画面光影流转,病房里时不时飘出两人低低的笑声。
电影是好看的,但着实有些费眼,看完电影眼睛又干又痒,熊逸实在没忍住,揉了足足有一分钟。
而正在挑选下一部电影的付施曳见状顿了顿,看看熊逸又看看平板里刺激的恐怖片,犹豫半晌,最终按下锁屏键关了平板。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付施曳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床单,眼神四处游离,闲得有些发慌。可是不能再看电影了,熊逸看不动了,
可是真的好无聊啊,她无意识噘嘴看向熊逸,眼神亮晶晶的,熊逸见这眼神就猜到对方要开始撒娇了,果不其然,下一秒付施曳娇声娇气开口:“熊逸~我想画画,我想画水彩。”
说完盯着窗外。窗外除了建筑群就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天边挂着一朵云,就一朵,那团云看起来非常厚实,形状怪异,一点不像云。
画画?水彩?熊逸跟付施曳认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对方会画画,不过倒是知道付施曳姐姐是美术生,叫慕易。
嗯?是亲姐姐?
是的,付施曳说过,是亲姐姐。
但是这位亲姐姐在付施曳出车祸躺进医院,自始至终没露过面,熊逸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好,那我去给你买画具,你乖乖待着,我不回来你不能出这间病房。”熊逸下床穿鞋,始终放心不下丢了记忆的付施曳,深怕她被人骗了去。
“好~”付施曳乖巧点头,可人得很。
这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坐着,熊逸也正好想出去走走。谁知刚一出病房,就看到齐泽谨西装革履地靠在病房外墙壁上,双手交叉抱着,一副淡漠疏离模样,看似是在闭目养神。
看这架势,想必是公司里的事情稍微清闲下来就第一时间赶来医院了,只是来了多久?站这儿能不能听见病房里的人说话?熊逸忽然有些好奇。
“刚刚施曳忽然问齐泽谨是谁,她是不是想起什么了?”熊逸故意问。
齐泽谨闻声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话都信,看来要么是刚到不久,要么是病房隔音不错,总之齐泽谨什么也没听见。
“骗你的。”熊逸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虚与委蛇,开门见山说,“你祖宗忽然想画水彩。”
熊逸掰着指头细数要买的东西:“你去给她买纸笔、颜料、画板、哦对还有折叠画架,嗯……还有什么,哦调色……”
话没说完齐泽谨便迈步离开了,显然是知道该买些什么画具。
?雷厉风行的资本家执行力就是强啊……熊逸嘴抿成一条线,远远审视着某人离开的背影,心想这人不还是把付施曳当祖宗供着吗,说什么恨,恨来恨去不就是恨付施曳不爱他。
就是不知道这人天天在病房门口守着不进去是几个意思。